在布拉格,要迷路并不容易,初抵时你也许会产生这座城市相当大的错觉,但一有了地图之后就会发现,对一名观光客而言,观光重点区域相当集中的布拉格其实一点儿都不大,等到在布拉格混上一两天之后,地图也可以不用带了。

住在新城区国家博物馆旁的我,每天沿着博物馆前的温布斯广场走,走到底后继续向前,跟着人潮就会来到钟楼广场,广场之后往左转个弯,再跟着人潮进入旧城区,最后就来到骑士广场,过了查理士大桥,很容易就又来到城堡区,站在高处把布拉格一眼望尽。这,是我在布拉格的基本路线,每天总来来回回的和友人走上好几次。

一个决定各走各路的清晨,我兴致勃勃的背着相机准备好好的拍照,哪知道走着走着竟下起雨来,这让我很不知所措,这个城市的观光区域我都已经走过好几回了,不能拍照的雨天,我一个人能去哪里？去咖啡馆优雅的坐上一天？去Internet Cafe收信发信？还是一头钻进购物大道的商家里好好买个够？结果,我做了个很让我自己意外的决定。我决定到处走走、走走我没走过的、每天例行路线以外的巷弄。

布拉格这个城市的细小巷弄很多,这是波西米亚的建筑特色之一,弯曲的、弄不清楚目的地小巷是当地人的快捷方式、是超现实主义派诗人眼中混合了流浪及忧郁的都市型态,在我,它却是领略布拉格这个城市的城市风景的最好方式。

非写实的童话巷弄

提起布拉格的巷弄,最先跳入脑中的自非那条位在城堡区中、卡夫卡曾经居住过的黄金巷(Zlata Ulicka)莫属。今天的黄金巷,是缤纷是可爱的,一栋栋相连的小巧房舍有鲜花装饰、有讨喜的色彩作门面、逛进屋里还有一大堆精致的纪念品供人细细浏览挑选,窄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潮、充满了生机、商机以及艺术气息,一副由糖果屋组成的童话巷弄的样子,我想,这绝对是黄金巷最初的住客所无法想象的。

暂且先拋开黄金巷里的色彩与走访卡夫卡故居的美梦,你会发现建在这宽度不及1公尺的黄金巷中的屋舍,其楼层约莫都只有1公尺的高度、屋内的面积也小得让人有转不了身的压迫感,这样的环境当然不会是什么高级的住宅区域,事实上黄金巷自16世纪末建成后直至18世纪的近两百年间,主要都是弓箭手与低下阶层人民的群集地点。拥挤与贫穷之外,18世纪时鲁道夫二世还密命人这儿设立炼金窑、提炼长生不老药,为这条窄巷添注了诡异神秘的气氛。

一直到1952-1955年,知名的动画家为屋舍重新涂上色彩,巷弄间的居住条件也改善了之后,黄金巷才开始吸引了艺术家与作家的青睐,纷纷选择这条窄巷为他们的居住地点,黄金巷也才终于从陋巷翻身,成为如今大家趋之若鹜的童话巷弄。

这样一条由糖果屋组成、进入巷弄间还得收门票的童话巷弄,是当地人刻意打造出来的幻梦之巷,当然不是布拉格巷弄的写实版本,想领略真正的城市巷道风景,你得故意忽略街道上无所不在的景点指针,不跟着人潮、用凭感觉的方式走。

无目的的乱走

我说过,要在布拉格迷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目标明确、而跟你有着同样目标的观光客也多,所以你几乎只要跟着人群走,不但不会走丢、还会把你带往城中其中一个著名的必访景点。唯一你可能走过的细巷,应该是从旧城广场到查理士大桥的这一段,连结两大景点的巷子,想也知道充满了店家、餐馆、咖啡馆、看木偶剧或夜光剧的小剧场以及钱币兑换处,而这种巷子提供的乐趣,无非就是你找到了相同但价格却更低的纪念品、或是家气氛一流食物也棒的绝佳餐厅。

不过别误会,我其实很喜欢这条巷子的,不过它却因为我的太有目的性而失去了走在巷弄间本身可以有的那一种乐趣。

文献记载说,布拉格的第一条铺石路面完成于1330年,中世纪时街道已铺砖,到了19世纪时,道路大都铺上白色、蓝色和玫瑰色的大理石。我发现直到我决定无目的的乱走、走走我没走过的、每天例行路线以外的巷弄的那一天以前,布拉格于我的影像,只是人潮、只是景点、只是橱窗里挑逗我心的水晶与商品,直到没有了既定的目的,才有了属于我自己的布拉格城市风景。

属于自己的布拉格城市风景

不过才下了一小时的雨吧,巷弄间居然已经积起水来了,去年的水灾应该也是这样一点一低迅速累积起来的,显然布拉格的排水系统也跟台北一样经不起雨水的一再造访；有着大片落地窗的咖啡馆里,坐了位正在专心读书的女孩,雨水以及窗子的朦胧,加上她专注侥好的侧脸,让我忍不住想用黑白底片偷偷留住这一个相遇的瞬间；不小心撞进一个捷克海报展的展览馆,里面有许多让人忍不住想要买回家好好收藏的老海报；拱廊里宁静优雅的气息；老式的各式各样货物都有的乱乱杂货店；西方国家连锁品牌以外的老式服装店、贩售着那种20年前流行的老旧款式；布拉格女孩打点自己的美发院看起来好没设计感；在街边拥吻的情侣恋人；冒着金色泡沫的啤酒照片；似乎只有当地人才去的自助式餐厅；买回菜回家的老婆婆；撞见某晚找人好久都找不着的咖啡馆……。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布拉格城市风景,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片刻、也没有什么美得让人屏息的画面,可是这些片段却为我的布拉格之旅加注了生活的气氛、写实的味道,而我觉得旅游的记忆,就得靠这样的味道来延续生命,否则对布拉格的记忆不过也就是由一张张风景名胜照所累积而成的罢了,美,却缺少可以让人慢慢品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