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临涣古镇的集市上,隔三差五的酱菜店招牌是清一色“包瓜培乳”的字样。

包瓜是一种椭圆的不知什么瓜,去了瓤子,上面削下个盖儿,里面塞满杏仁、黄瓜、豇豆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盖儿还原样盖好,用细白棉线五花大绑扔进盛满酱汤的大缸里腌着。

培乳又分香、臭两种。我尝了香的,色泽发黑,质地较硬,比起普通的腐乳多了一层烟熏和生涩的味道儿,后味里令人浮想起鸡叫二遍时的炊烟。

想象就是这么不着边际,但谁也不会单为了老街上那一溜香油作坊或几座破落的老屋就一再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来,虽然这里的确有着城市无可比拟的好处,时间变的慢而悠长,泡在老街的茶馆里会不小心染上瞌睡。有人爱上了这里的包瓜培乳,但在5元一个的包瓜和往返数个小时车程的权衡中,味觉停留在回忆里,美味也因此显得更美。

这个座落在安徽省濉溪县的千年古茶镇,在一个逢集的热闹日子里又刚好赶上一个晴天,阳光弥补了檐上秋草的萧条,也许它不能展露更多风雨飘摇的景象,但它至少呈现给每一个慕名而来的旅人想象中质朴亲切的样子。

街上一个修鞋的老人戴着竹斗笠,斗笠遮去他大半个脸只露出一些花白的胡子,我给他拍照的时候,他缝着张嘴的鞋底头也不抬很是自负的说,给他拍照的有南京来的也有北京来的。历经久远让这里的人们深黯自己的价值,而过往的游客又给了他们得以处变不惊的机会。

人们常常上午抵达这个小镇而中午过后便匆匆离开,午后的茶馆就象都市里凌晨5点的午夜场,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那些摄游和神游的访客离开时会捎上几瓶麻酱和香油,顺便惊诧一下当街堆放的豆梗,或者猎奇一个戴斗笠且个性硬气的老鞋匠,但人们远道而来更多的只是为了这里名扬江淮的茶馆。

大鼓书

沿街大大小小十几家茶馆,并不以古老的门楣和残破的砖瓦来昭示兴衰,再狭小破旧的一间,只要清晨门口的大灶上沸腾出泉水的热气,屋里屋外就会陆陆续续坐满穿蓝布褂子的老汉,闲谈间茶馆门口的老艺人摆开了阵势,一面细脚支撑的旧羊皮鼓、一把鼓犍、一对鸳鸯钢板,花上 5毛钱叫一壶棒棒茶,埋进烟斗的青烟缭绕里,便可在大鼓书的抑扬顿挫中溯古论今了。

泡茶馆

这里的茶馆决不会让人混淆成江南的茶馆,它粗糙而不讲究,没有人会在意茶具的残缺,棕红的茶壶会胡乱配一个白色的盖子,随便拿过一个茶杯,把儿已经掉了。这里没有太多典故,追溯不出什么举人或进士。我不确定这些茶馆世代流传所传承的文化,也许这种泡茶馆的生活方式,类似于用象形文字或口传身授来记录历史,古朴和感性。

那些摄者

一些远道而来的摄影者象梭子一样穿插在茶馆内外,他们鲜艳的衣服和夸张的姿势总是不是时机的破坏掉和谐的布局。有时候我会太不喜欢这些猎奇文化的摄影人,他们总是趋之若骛又来去匆匆,用捕风捉影的方式传播一些文化的皮毛,当他们离近镜头的时候反而远离了文化,我总是认为那些简单到只想在茶馆里消磨到一上午时光的旅者才可能真正贴近当地的生活。文化决不是一个旁观者可以体会到的。

这样说来我也正混迹于自己不喜欢的那一类：)

大小茶馆的茶客早已习惯了长短镜头的围攻,他们泰然自若,尽管自觉不自觉中眼神会配合着镜头放出光亮,默默中没有人会邀请拍照或拒绝拍照,也没有一个人会伸手要钱。也许这可以成为我喜欢这里的又一个理由,古镇的人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论游客如何往来如织,都不能打破他们坚持的固有秩序。在蓝布和黄泥里,也许没有太多文化却保持了一份尊严。

这个被摄者和他的烟斗都颇具特色,但他是一个乞丐,他收养了一个儿子,我看见他和养子在饭店里拣些剩的吃。一大帮摄影人把他摆来摆去弄出各种甫士,甚至要求他猛吸几口烟喷出一缕青雾,这个老人都无偿的欣然接受着。

淡淡的茶事

这里特产的茶叫棒棒茶,单用茶梗炮制而成,可想它的廉价。2元一斤,我带了一些回到城市里,分得的朋友无一例外说难喝。而古镇的人却可以饶有滋味的泡上一壶喝个半天。可见一样东西若离了它的本土和背景,离了熟悉它的味蕾,离了滋养它的文化,就很难再体现它的价值。

茶馆里自然也有打牌和摆棋设局的,棋声敲日里又一个上午就这么悄然逝去了。

中午过后,茶场散去,茶馆的主人拾掇起满桌茶具。那些破烂的条凳和方桌在夺目的光影里显得无比卑微。安静里一切都懒洋洋的,只等下一个早晨一切再卷土重来。日复一日,岁月的斧痕便无处不在了。

十一的临涣

茶场散了,集市也散了。游客喂饱了肚子打道回府,街上冷清起来。临街的理发店大敞着门,理发师蜷在木头椅子上打盹,空气里若隐若现弥漫着香油的味道。我突发奇想,也许在这个理发店里蹲上一天也可以拍出有趣的片子,理发师的秃顶和花衬衫显得象个有故事的人,店里老式的陈设已不常见,除了茶馆,我还可以写写一个理发师的寂寞午后。

这个地方谁也说不清它怎么个好,也许这些茶馆会给都市里一些忙碌的灵魂提供一个幻想的空间,但它毫无情调的描白注定留不下谁住上个三天两夜,它只能存在于心灵的某个角落,存在于远处。

图/文：dyy2000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