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曾经说过这一段话：「当我想以另一个字来表达音乐时,我只找到了维也纳；而当我想以另一个字来表达『神秘』时,我只想到了『布拉格』。它寂寞而又扰人的美,正如彗星、火苗、蛇信,又如光蕴般传达了永恒的幻灭之美。」

真的很好奇在尼采眼中,布拉格究竟是因何而神秘,若要我说,我觉得布拉格的神秘在于你难以捉摸出她的性格、看不清她真实的样貌,而最能与她这股难以捉摸的性格相称的时刻为清晨与黑夜,最能彻底体验她神秘气质的场景则在塔楼之上,此外,布拉格人乃至一天之中晴雨交相出现的天气也都叫人难以捉摸。

神秘的布拉格人

场景：地铁

兴奋了一整天的布拉格旅人,似乎不约而同的都有赖床的习惯,说是清晨其实也已是7点多钟了。我一个人坐在布拉格的地铁里,或许是为太意识到自己待会儿钻出地铁想要捕捉的是布拉格的神秘韵味,连地铁上赶着上班的当地人看在我眼底,也有股浓浓的神秘感。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不认识布拉格人,近期内读过的有关于布拉格的文学作品只有两本,一本是捷克诗人的回忆录,一本是轻松的「6封布拉格地铁的情书」。地铁这样的场合,让我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布拉格地铁的情书,原来,布拉格的地铁里其实是干净而无趣的,不用说什么公共装饰艺术了,在布拉格的地铁站里,你连广告都很难看到一个,那书里的情书是刊登在车厢里面的啰？我这样想着就禁不住观察起身边的布拉格人。

布拉格地铁安静的让人觉得尴尬,台北捷运里手机讲不停的人虽然也让人厌烦,但至少那里面有动感有澎湃的生命感,可在布拉格,每一个人,都只是安安静静不带任何表情的坐着,眼神没有焦点的注视着前方,让人实在无从想象公开情书可以在车箱里造成什么样的骚动。

几天地铁搭下来,让人不禁要觉得,布拉格的地铁很有种输送带的味道,纯粹的出发与抵达,里面是不带任何情感成分的。

场景：布拉格公寓

我住在一个当地人所提供的公寓房间里,那对夫妇也让我觉得神秘感十足。 比预计抵达的时间晚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下了车大老远就看见一对夫妇在向我们招手,我心想：「亚洲人名订的房间,他们从我们的样子就看出我们是未来几天的房客,所以跟我们招手；感觉真是亲切,居然在楼下欢迎我们！」说实在的,那个抵达布拉格的早晨,感觉实在很不错。

可是未来几天却不是如此,欢迎仪式之后,我再也感受不到他们的善意。原本我天真的认为,住在当地人的公寓里可以有机会了解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但事实上,那对夫妇很明显的跟我们维持一定的距离,只是知道他们小心翼翼的绝对随时随地随手关灯、自己居住的那个房间永远谨慎的紧闭,其它的,我一概不知。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跟主人先生有了一次短短的聊天时间,用的是德文。主人说,之所以会说德语,当然是因为历史的关系,在布拉格德文说得通的机率绝对比英文来得高,“那独立开放以后,是否比以前的共产制度来得好呢？”14年的开放,应该是14年的辛苦的蜕变,而这个14年似乎仍嫌不够,因为主人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比较好？我没有工作,也找不到工作,现在经济差,普通的工作都希望应试人不超过25岁,而且除了要会说捷克语之外,最好还精通德语和法语,我不知道等一下我要作什么,更不知道明天我要做些什么。”

我望着他茫然的眼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句子来延续这个对话。“是你,还是大部分布拉格人都有这样对明天的茫然与焦虑？”“在光线这么差又不点灯的暗暗的公寓里,你们俩夫妇的一天又是怎样打发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有失业的问题,所以布拉格才到处都是公寓与民宿型态的住宿？”“第一天你们之所以在楼下等我们,其实是怕被我们放鸽子？”这,是我沉默的想着,但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的问题。

场景：整座城市

很多国家以及很多城市的人,都有一种特性,就像我们在亚洲以外的国家时若遇到亚洲面孔,总忍不住要猜一下他是哪里人,化妆术高的是韩国人、成群结队的是日本人、看起来高傲兮兮的是新加坡人是香港人还是我们自己的同胞？或者,我们去欧洲旅行,回到家跟好友或夸耀或分享旅游经验时常说,那些法国人真是骄傲、那些意大利人穿衣服真是有品味、那些荷兰男人真是高大威猛…,这样的经验不知道你是否有,我有,而且我通常很喜欢去猜别人的国籍、感受每一个民族不同的特性。

但我的布拉格之旅,却让我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将布拉格人归类的项目。零零散散的遭遇是：布拉格的公务人员都有一张臭脸、店家的店员有的亲切友善有的面无表情、布拉格人的穿著普遍很朴实不是个常可以见到时髦男女的地方、布拉格的出租车司机有可能会骗你的钱、在看了夜光剧「猫」之后觉得布拉格人的手指应该都颇为灵活、布拉格上了年纪的妇女也会在饭店门口等Rolling Stone主唱的出现、犹太区里的布拉格人很乐意让人拍照、养狗带狗上街的布拉格人颇多…,你说,我该怎么说「布拉格人」呢？

我的欧洲朋友告诉我,布拉格的某一个特质在他们眼里其实跟泰国一样,想去亚洲买春的人飞向泰国、想在欧洲找女人的则前往布拉格。泰国是个「春」意荡漾的地方你很容易在很多地方感受到,但布拉格？！我没看到红灯区、也没遇着阻街女郎、零星的俱乐部似乎也不过就是在跳跳钢管舞,说布拉格女人士欧洲的蜜糖？

布拉格人,绝对是神秘的,至少对我这短暂停留的旅人来说是。

清晨的神秘

场景：伏尔塔瓦河河畔

回到早上7点钟的地下铁。出了地铁站,我沿着伏尔塔瓦河(Vltava)慢慢的走着,虽然安静、虽然其它旅人还没将整座城市占据,但你却可以感受到布拉格已经醒了,而且正舒坦自在的在享受这还没有太多人叼扰的静谧时刻。

迫不及待的,我加快速度朝查理士大桥前进。站在旧城这侧的桥塔前我就忍不住想笑,等在眼前的一整座桥几乎都是我的！摊贩还没登场、游客还没上街、街头艺人也还没上阵,空荡荡的桥总算有了桥的样子。我高兴的走着、四处张望着、与晨起出门溜狗的当地人差肩而过,第一次,我觉得这座桥接受了我,我可以舒服自在的站在桥身上,视野完全无碍的眺望城市的每一个方向,这一张望我才猛然记起,我要进行的是“布拉格的清晨神秘”之旅呢！

据说布拉格于晨光中的神秘,主要在于弥漫朦胧的晨雾。今天,是个阴天呢,应该没有阳光在薄雾中透出金光的那股金色神秘气氛了吧,可没关系,压低了低态的阴沉云雾为布拉格布起最具神秘气息的黑灰色,各方向的建筑物则在这片黑灰天际中以不同的黑灰渐层描绘出布拉格的天际线。这个早上的布拉格,用来搭配它神秘容颜的是黑灰色,也许没有金光来得璀璨,但却更与这个城市给我的悲伤印象相符合。

夜晚的诡魅

场景：旧城广场

布拉格不是个灯火通明、夜晚时分光芒灿烂的城市,微微的光线映在深沉的黑夜里,让布拉格除了更显神秘之外,还多了分诡魅的氛围。

一直到晚间9:30左右,夏日的阳光才眷恋不已的落下山头,这个时刻我最喜欢的场景是伏尔塔瓦河的右岸。说也奇怪,右岸这个我眼中欣赏夕阳与夜色的绝佳地点,似乎没有吸引太多的观光客,或倚在河畔或坐在长椅上的人显得零零落落,不过也好,我反倒喜欢这样的宁静,布拉格的夕阳与夜色,散发出的本就不是喧嚣热闹的情调,静静地倚在河畔边看远方城堡的光线亮起、看桥上盏盏灯光缓缓点起,最后布拉格整个进入夜幕,剩下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建筑线条,以及城堡桥身与河面光影交错舞动的波纹,这样的画面,最让我能体会尼采眼中“布拉格寂寞又扰人的美”,既寂寞又扰人,自然不适合太多人热闹的共享。

直到夜色深沉、自己仿佛也染上一堆寂寞的愁绪之后,我开始往旧城广场(Staromestske Namesti)走去。通常,还没真正进入广场前,就会先听到街头艺人的歌声,他每晚重复着相同的曲子,但却一点儿也没有减低歌声里的那股投入与热沉,一大堆旅人将他围在中间,广场周围的露天餐厅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不过无论是这歌声、这人气,都挡不住旧城广场里那股浓郁的诡魅氛围。

钟楼前那一排建筑物的灯光以及打在迪恩大教堂(Matka Bozi Pred Tynem)的照射灯,不但照不亮整个广场,反而使所有的建筑物仿佛都在黑暗中隐约的闪动着,那画面那气氛,像是尼采所谓的火苗了,既抓不住也看不清,完全是高傲的另一种迷幻神秘姿态。

捕捉神秘感的最佳地点

场景：登上高塔

布拉格的天际线,是用近千年的历史描绘而成的。建筑型态相当多元,各个时期都有代表作的布拉格,其建筑风格的转变同样也展现在布拉格的天际线中；哥德时期的单一尖塔、后期再在大尖塔旁添加上小型的尖塔,文艺复兴时期开始讲究尖塔耸入空中的弧线,擅长运用弧线来展现动感艺术的巴洛克时期更进一步的在弧线上玩弯形、洋葱形等各种新花样,这一切上下起伏的层次感都写在布拉格的天空里,让布拉格有了“百塔之城”的美名。

高塔既然多,布拉格城中开放让人登顶的选择自然也多了。旧城区的火药塔(Prasna Brana)、查理士大桥的桥塔、旧城广场的钟塔、城堡区里圣维图斯大教堂的钟塔,每一个塔楼因为所在位置的不同,或多或少都有景观上的差异、眼前都有不同的主角,如查理士大桥的桥塔上最引人注意的应该是桥上密麻如蚂蚁般的人潮在伏尔塔瓦河(Vltava)上移动的景致,旧城广场的钟塔看的则主要是整个广场的全景等,不过不管站在塔楼上眼前的主角为何,你一定都不会忽略掉主角背后的那幅充满层次美感的布拉格百塔图像。

那是幅会让赞叹良久的图像。人潮被小巷吞噬了、建筑物上的装饰被距离弄模糊了,因为距离、因为高度,眼前只剩下一片红瓦屋与交错突起的尖塔,在我,这登高后可以看清却又看不清的图像,无疑是最能彻底体验布拉格神秘气质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