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辛的跋涉,尼泊尔腹地的6天
2005-11-29 10:24:00 时尚旅游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上山的路就在很陡的山坡上作之字形,因此远处上方的蓝色房檐从来没有离开过视线,似乎很近,但越爬越觉得遥远,海市蜃楼一样悬在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都说气喘如牛,但现在如果有一头牛累得喘气,它的同伴多半会指着我对它说,你气喘如那个人了。
引子
加德满都机场候机厅,坐满了人,大多是商人和背包游客,外面的飞机正做着起飞前的准备。一个白人女孩,坐在对面,脚下放着背包,透过窗,长时间地望着远处的山脉,偶尔掏出手绢默默擦拭着眼角。
12000米的空中,波音777-200的机翼从我身边的窗口外,在阳光的照耀下精神抖擞地伸展出去。穿过城市灰色的街道,跨过马来半岛的雨林,越过蓝色的孟加拉湾,我和朋友yoyo正飞向加德满都。9月到11月,生成于印度洋却被喜马拉雅山脉阻隔的上升气流携带而来的雨季刚刚结束,天空被雨水刷洗得晶莹透亮,是去尼泊尔徒步登山的最好时间。靠窗坐着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和尚,平静祥和,耐心微笑地看着我端着相机按快门,同时从张着的嘴里往外掉叹词。远远的在云端之上,喜马拉雅山脉,端庄、肃穆、神秘、威严。“你要去尼泊尔徒步登山?远离人类文明一个星期?”朋友和同事在临出发前无数遍地问我同一个问题。
10月3日 徒步前一天 加德满都 ―― 博卡拉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按亮了手表的荧光,不到6点。我们的向导兼挑夫,Bhanu,一个20岁的小伙子,已经在楼下等我们。早餐是匆匆忙忙吃完的,因为要赶7点去博卡拉的巴士。接着结旅馆的单,昨天说好了5美元一天,但是现在掌柜的突然说还要算上百分之十的政府税和用比街上货币兑换店高出不少的,报纸上的汇率换成卢比,结果算下来一天400多卢比。三个人背了包,往长途巴士站走去,一路上经过小巷、学校、体育场、军营,还有议会大厦。巴士站看不出是“站”,只是在一条比较宽阔的马路一边停了一溜巴士。去博卡拉的路程大约是六七个小时。路况不是很好,经常颠簸,开出一段时间后,看到了安纳普纳山脉的雪山一角。这是我第一次在地面上亲眼看到雪山。车子在盘山路上七拐八拐,于是雪山像个怀春少女,探出头来,拨开面纱,忽闪了几下眼睛,又匆匆掩面而去,消失在重重叠叠的绿色山峦背后。背着阳光,车子从山谷里的公路开出,绿色梯田和明亮的房屋在眼前出现,回头望去,我们原来刚刚从云雾中穿出。浓浓的云雾,在山间缓缓汇集、涌动,像极了一块在沙拉上摆着的缓慢融化的奶油。
到了博卡拉的车站已是下午两三点,游客们大多集中在一个称作“Lake side”的地区,离车站步行大约20分钟左右,叫做“Lake side”是因为就在湖边,大部分的旅馆、餐馆、网吧和户外用品店都在这个区。向导已经在那里帮我们找了一个旅馆,条件不错,特别安静。我们还发现有一家叫“兰花”的中餐馆,打算晚餐在那里解决。
博卡拉是个美丽的小城,天气好的时候,看得见安纳普纳山脉,Phewar湖里是雪山的倒影,尼泊尔的风光明信片差不多有一半被博卡拉所垄断。尼泊尔皇室在这里有两个皇家宫苑,背山临水,颇与中国风水相通。只是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军人,虽然年轻英俊笑容和蔼,但也是近不得。安纳普纳山脉最有名的峰是 Machetpuchet,又名鱼尾峰(Fish tail),因为印度教里保护神Vishnu的变化中一个形态是鱼,于是鱼尾峰就成了神山,不准攀登,所以至今没人爬上去过。在博卡拉只能看到她的侧面,看不出鱼尾的形状,只有在山里才能看到。在兰花吃晚餐,一般,远不如加德满都的长城饭店。在博卡拉上网居然比在加德满都贵了4倍,一分钟两个卢比。门口招牌上写着高速上网,实际都是四五台电脑共享一个modem。回旅馆的路上,在Moonlight餐馆遇到一对深圳来的年轻夫妇,聊天的时候又来了一群来自北京的年轻人,得知他们刚刚徒步回来。
10月4日 徒步第一天 Phedi ―― Tolka
去Annapurna徒步的起点在博卡拉城外,主要有两处,一处是Nayapul,另一处是我们选择的Phedi,坐的士从博卡拉到Phedi?花了半个小时和100卢比。路上就开始下雨,还好没有下大,背包和鞋子都防水。9点钟我们在雨中踏上徒步的第一步,一开始就是一段坡度很陡的石阶。很久没有爬这么多这么高,很快开始觉得累了,大腿开始发酸,背包像是突然间连着放进了好几个沙袋,考验来得如此之快,让我不禁措手不及。?
路上雨慢慢停了,石阶走完了,到了一段平坦许多的地段,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山谷,我们走在山一面的稻田里,山谷里云雾缭绕。yoyo看了看他?protrek手表上的高度计,我们已经上升了海拔500米。横穿过一块块淡黄色的种着稻子的梯田,过些日子快要收成了。“Namaste”恐怕是每个游客在尼泊尔学会的第一句尼泊尔语,意思是“你好”。尼泊尔语里没有专用的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一句“Namaste”从早说到晚。刚开始的路上,游客不少,于是一路上“Namaste”不断,从中国人、加拿大人、?德国人、以色列人、法国人等各国人的嘴里发出。?
午饭后,我们已经远离大部分的登山游客,他们有些在?Dampus住下,有些已经出发,走在前面。队伍拉开,看不到前后的徒步者,只有两个德国女孩,背着半个多人高的背包,每人拄着两根登山杖,没有向导也没有挑夫。一段时间后,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两个德国女孩走到我们前面,我和她们打了招呼,说你们走得挺快的啊,其中一个女孩喘着气说,“We?walk?slowly,?but?continualy”。?
到了Dureli,Bhanu提议在这里休息一夜,他的肩膀有些痛。?Dureili不错,有干净漂亮的GuestHouse,特别是一家叫做“Perfect?View”,名副其实,能看到极美的景色,但是我们还是决定继续往下走一段路,因为如果明天不到?Chomrong,将会浪费一天。又坚持走了20分钟后,5点多到了Tolka,这将是我们休息的第一站,挑了家叫做“Hill?top?ram”的旅馆住下来。在这里,又看到了三四个德国人。一路上德国的游客很多,大概这个时候欧洲的天气是阴霾的缘故。院子里种着鲜艳的花,鲜花上方拉了几根晾衣服的绳子,把洗好了的衣服挂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晾开。?
一会儿,Bhanu走到身边坐下,用英语问我能不能教他中文。他说就学普通的词汇和常用的对话,因为中国游客来得越来越多了。不知从哪里他忽然掏出一本很简陋的本子,里面分了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开头的空白页上分别写着“?Italy”,“German”,“Japanese”等等,里面有疏有密地写着常用语的对应英文,旁边是相对语言的尼泊尔语的发音注释,俨然一本多国口语常用词典。他翻到一个空白页,写上大大的?“Chinese”。我开始教常用语,你好早安谢谢再见。他很认真地学,按照发音用尼泊尔语类似的词语记下,尼泊尔语没有像中文那样的四个音调,我占了?4倍的便宜。趁着要吃晚饭,匆匆结束了第一课。几个德国人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吃分量很多的晚饭和罐头,仿佛高年级学生看着准备过于充分的新生入学,他们这是第二次到尼泊尔,没有找挑夫。晚饭的时候和德国人聊天到9点,今天很累。?
蜘蛛,半个巴掌大的蜘蛛,在头灯的照射和我的注目礼下,从床头的墙上不急不慢爬过,俨然一副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的派头。关了灯,关了手电,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儿,再看,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短暂的寂静之后,传来yoyo的鼾声,接着是我的。?
10月5日 徒步第二天 Tolka―― Chomrong
5:30,yoyo的protrek表的铃声把我们叫醒,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一起床肚子就不舒服,于是打着手电上厕所,就在我努力和万有引力较劲的时候,突然有人砸厕所的门,是yoyo,“ 快点!看得到了,有戏!快点!”。出来一看,果然,远处的山峰,太阳还没升起,但是光线的魔术已经开始。远处的安纳普纳南峰的边缘已经绣上了一线金边,近处的山峦依稀辨得出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轮廓。我飞快地从房间抓了相机,胶卷跑到看得到最好风景的亭子里。 Bhanu也起来了,站在院子里,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我们两个兴奋不已的样子。
天渐渐地亮起来,安纳普纳南峰的一道粉红色的边开始慢慢变宽,慢慢变成金黄色,旁边较低的hinulchulli也开始镶上金边,接着是两座山峰的山脊,我们的几台相机的快门噼里啪啦地响。四周的村子渐渐苏醒,各种声音响了起来。早饭的时候发现昨晚晾在外面的衣服已经被老板娘为了防潮挂到了厅里,非常感动。打点好行囊,继续上路。Tolka海拔1750多米,刚开始的路还不算难走,先是平缓向下,德国人和我们轮流领先,我们暗地里和他们比赛,不久就把他们落在后面,下到NewBridge。接着往下的路的坡度就大了,因为要过一个河谷。在尼泊尔的山里有着无数的河谷,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成涓涓细流,再聚成溪流河涧,千万年来冲刷而成的。落差大,河水湍急,是Rafting的好地方,我们在休息的时候,看到一队结实健壮、被阳光晒得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扛着皮划艇和其它设备,在河边准备,看得我们羡慕不已,也许下次来的时候也要试试这种运动。过了一个河谷,爬上另一个山脊,接着又要再过一个河谷。其中一个海拔只有1230多米,一个上午我们基本都在下山过河上山,再下山过河上山,看了看地图,今天目的地Chomrong却是海拔2150米左右的山峰。所以徒步不能只看起点和终点的高度差和直线距离,而且最好要有一张有等高线的地图。
曾经受伤的右膝盖在背包走了两天的山路后开始痛了起来,我的速度开始减慢,气也喘得厉害,没走多久就要休息一下,yoyo捡了一根树枝给我做拐棍。忽然听到笛子吹奏的声音,却看不到吹笛子的人。走过第二个河谷上的木桥,才看到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笛子,看到我们看他们,腼腆地笑着。中午到了海拔1650米左右的Jihnu,刚找了个餐馆坐下来,被我们甩在后面的德国人居然跟着也到了。赶紧要了午饭,等饭的时候把鞋和袜子脱了,光了脚,虽然不是很文雅,但是为了体力的恢复和身体的休息,哪里顾得这许多。在Jihnu已经不能买到瓶装的矿泉水,但能买到凉开水,这是尼泊尔政府的规定,应该是为了减少污染,塑料瓶子几乎不可能自然分解。
Chomrong就在Jihnu眼前,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里几家旅馆亮蓝色的屋檐。在Chomrong的俯视下迅速吃完午饭,买了凉开水,整理背包,向400米上的 Chomrong发起今天最后的冲锋。上山的路就在很陡的山坡上作之字形,因此远处上方的蓝色房檐从来没有离开视线,清晰可见,似乎很近,但越爬越觉得远,海市蜃楼一样悬在前面。我几乎是贴着地面向上攀登。感觉背包越来越重,全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都说气喘如牛,但现在如果有一头牛累得喘气,它的同伴多半会指着我对它说,你气喘如那个人了。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Chomrong,累得几乎不能再向前移动一步,就在路口第一家 GuestHouse住下。房间很干净,也不潮湿,勤劳的店主人把一个小旅店打理得整齐干净,院子里还种了鲜花,认认真真地摆在各处。发现这家有太阳能热水器,因为这要比其它用黑色塑料桶吸热有效得多,况且时间尚早,热水一定充沛。洗澡的房间更出意料之外, 居然有一个很大的看得到风景的窗,心情在洗澡之前就舒畅起来。痛痛快快地洗了进山后的第一个热水澡,搬了凳子坐在 GuestHouse院子门口,脚下就是一个河谷,也许就是今天渡过的一个,河流追随层层叠叠的山峦喧嚣着奔腾而去。 能看到400米下的Jihnu,甚至我们吃午饭的座位。
接近4点多,昨天遇到的那两个德国女孩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来,还是那样,walking slowly, but continuously。这里还住这着一个以色列小伙子Ofer,一个人出门旅行一年了,问他想不想家,他说有点,真到什么时候非常想了,就回去。他这是第二次来尼泊尔旅行,第一次来了以后到了印度,发现自己还很怀念尼泊尔,便又回到这山里来。很羡慕他这随意洒脱的心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觉得以往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和企盼,却又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不免有些惆怅。这里有近十家GuestHouse,我们非常后悔,要是刚才能多坚持十分钟,在这里任何一个GuestHouse住下,一出门一开窗,便能看见几座雪峰矗立在眼前。发现“Kalpana GuestHouse”有极佳的拍摄位置。天暗下来,坐在整洁温暖的饭厅里,老板娘利落地给大家端上晚饭,她做的尼泊尔传统主食Dhalbaht,其实就是米饭加蔬菜加菜汤,但味道是我吃过最好的一次,让我改变了对其貌不扬食物的偏见。入夜,早早躺下,山里溪涧湍流的声音在夜色里再次包围了我们,淌进我的耳朵,流遍酸痛的躯干和四肢,在疲劳和舒适之间,我任凭它进入梦里。
10月6日 徒步第三天 Chomrong――Tadapani
安纳普纳南峰和鱼尾峰在慢慢退去的夜色里显露在眼前,仰头而视,深灰色的山上披着白色的积雪,肃穆庄严,千秋万代沧海桑田的气势直逼而来,袭遍全身,不由得让自己站稳了脚。许多词汇涌在喉咙,却没有一个敢出来。手指徒劳地按着快门,心里明白我能记录这环境,却记录不了那样的气氛。
阳光慢慢把雪山镀上金边,晶莹璀璨的雪在温柔的暖色调里也变得温柔妩媚,脚边有亮黄色的花兴奋地开着。下一站是 Tadapani。一路的景色很美,却没有太多按动快门的念头,我知道相机拍不出我看得到的景色的魅力和壮观。今天到了我的体力极限,想要停下来休息的念头随着每一步行走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在途中经过的一个GuestHouse,实在精疲力尽,仰面躺在露天的桌上,闭上眼睛,任凭灼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就像搁了浅的鲸鱼。翻过又一个山脊,Bhanu用手一指,说:“那里是我们今天吃午饭的地方。”哦,不远,挺近的,我轻松起来。“不”,他说, “不近,你看错了,是后面那个。”
好不容易撑着走到GuestHouse,午饭的时候遇到几个登山游客,加拿大人Nate是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一个人徒步。美国籍的Richard来自哥伦比亚,像个牛仔,身后别了一把缅刀。不断地想停下来休息,但是越休息就越想休息,我终于开始用中文骂人,确切地说只能是骂,因为不知道该骂谁。老天爷?印度次大陆板块?亚洲大陆板块?Bahnu?yoyo?惟一一个听得懂我骂什么的就是我自己。也许潜意识里我的确该骂自己,吃饱了撑的,难得的假期,偏偏要到尼泊尔的山里折磨自己。
小时候读过《愚公移山》,搬家不是要比搬山容易得多吗?还好他老人家不住在尼泊尔,这里有一百个愚公一百年都移不完的山。下午4点,我们到了Tadapani。这里有7个 GuestHouse,我们在“Fishtail View”住下,发现居然是今天惟一的住客。几只母鸡在桌子边迈着方步找食吃,夜晚降临之前尚存一些温暖,脚下不远处的云雾酝酿着一场雨,过一小会儿我们这里也开始下了。连忙收了晾在屋外绳子上的衣服,挂在饭厅里,和所有的旅店的饭厅一样,顶上拉着很多专门晾衣服的绳子。和在“Fishtail View”帮忙打工的几个藏族女子聊天,从来没有回过西藏,她们对来自中国的我们很感兴趣,关心地询问西藏的事情,还想多学点汉语。
聊天之间,我去上厕所,经过院子,回来路上我想看看天上有没有云,如果没有云的话,明天能够清楚地看到雪山。然而我一抬头,便呆住了。就像朝圣的信徒在猛然间看到了神迹,我看到了漫天的星斗和璀璨的银河。仿佛天地之间原本有一块巨大的玻璃隔开,却突然被打得粉碎,落满了天空。我记不得上一次看到银河是什么时候,在这样的夜空下,根本不需要记得是什么时间,铺满天际,近的像随时要掉下来。一种巨大的冲击力,缓慢地从夜空降下来,渗透进身体里。
10月7日 徒步第四天 Tadapani――Ghorepani SuperView Lodge
三座山峰就在眼前,急忙爬上“SuperViewTop”,等着看日出。太阳出来之前,鱼尾峰清晰可见,云渐渐多了,太阳跳出来,很快又跳到另一块云后面。山下似乎下雨了,云在阳光下慢慢上升。“ SuperViewTop”的一个小女孩,才两岁,摇摇晃晃地跑来,好奇地看着我们。我逗她玩,她一点也不怕生,呀呀地唱着歌,看到我端起相机,就双手合十,对着镜头,说“Namaste”。
5个小时的路程,不是很难,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我们都过了体力极限期。但我似乎有些高山反应,也许睡得不够,反应有些迟钝。左手有些肿,不知道是被虫子咬的还是被什么植物扎的,或者是心肺功能的问题。行进之间,在我们打量着这山水风光的时候,它们也不断地变化着脸孔打量着我们。刚才还是温柔起伏背负着良田的山脊,翻过去便是枯师峭壁瀑布飞悬,清澈轻缓流过脚面和鹅卵石的山泉,再一次经过我们脚下铁索桥的时候已经汇集成了小河,兴奋得欢叫着奔向山脚。接近中午的阳光继续着他早上的魔术,树阴里的石头路上残留着夜里的水汽,当阳光在正午几乎垂直地穿过树阴,路上便能清楚地看到水蒸气从地面冉冉蒸腾而起,接着风也加入阳光的游戏,把雾气和云朵拉长压挤,揉捏成不同的形状,托起来,拉长,再轻轻一抹而去。云雾似乎是阳光和风的玩具。
左边的膝盖也痛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右膝盖受伤后一直用左腿的缘故,每走一步都有一边的膝盖把疼痛挤进大脑。“I hate this!”,今天终于骂出了这句话,这句话我一直忍着,因为说出来让我显得不够Tough。快到Goreipani的时候,又下雨了,很冷。总算到“Super View Lodge”,雨在身后大起来,夹着风,似乎整座山都在动。一进门,顿时感觉温暖干燥,厅里烧着炉子,炉子四周上面横竖拉着很多绳子,住客们把需要烘干的衣服挂在上面,衣服、帽子、毛巾、袜子。几个徒步游客已经在那里休息聊天,看到了Nate,这哥们走得真快。主人讲究干净,必须脱了鞋放在专门的台子上才能进大厅和楼上的房间。房间很简单也很干净,更让我们高兴的是很大的窗户能看到远处雪山。
外面铁皮棚子突然乒乓作响,原来是下冰雹了,黄豆大的冰雹,痛快淋漓,砸到地面后跳起来,有一尺多高,不知道那些还在路上的背包徒步客怎么办,希望都已找到了躲避之处。要了一杯姜茶,坐下来和他们聊天。隔壁的两个波兰女孩也加入我们之中,哥伦比亚人Richard也进来了,大家海阔天空地聊着各自的旅途见闻。Nate几乎整个非洲都走遍了,两个波兰女孩在大学最后一年,在趁着工作之前,在印度和尼泊尔旅游了好几个月。Nate计划尼泊尔之行后去中国,要看看“最后一眼的三峡”。因为做饭用的是木柴,多年来的旅游业已经让尼泊尔损失了不少森林资源,对每一个珍惜尼泊尔的徒步游客来说,尽量节省资源是一种自觉和义务。说到这里我应该再说一说 Nate,在他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路上若是看到丢弃的塑料袋和不易自然分解的抛弃物,他就自动拾起,放进口袋,等到了有垃圾桶的地方再一起丢弃。到了旅馆,如果热水是烧木柴,他宁可不洗澡。
Nate说路上看到两个新加坡女孩雇了一个挑夫,让他背了近40公斤的行李,自己却只背很轻小的背包。挑夫的背几乎都直不起来。这样的背包徒步,就算到了BaseCamp,又有什么意义。波兰女孩说起发现徒步的时候不仅与外面的世界隔绝,甚至连时间都不需要,只要记得今天是徒步第几天就行,几月几日星期几是不是周末都没有意义。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平空又多了一份自由。在山里吃饭,讲究的不是烹调,也不是口味,是分量和热量。吃饭聊天的时候,雨继续瓢泼地下,偶尔有球形闪电滚过山脊,瞬间能看到房子和树的轮廓。在这样的天气里,在暖和的屋子里与来自各国的徒步客们分享旅途的奇闻、快乐和惊险,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Gorepanni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天气好的时候,从这里往上400米的 Poonhill上能看到四周十几座山峰。
10月8日 徒步第五天 Ghorepani
冷,窗外有雾。开始向Poonhill攀登。天还没亮,头灯照亮面前2米的路,四周石头、植物只看得见轮廓,它们的黑影后面的远处传来动物的叫声。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爬上 Poonhill,有个望塔,有人已经在上面占了位子架好了相机。风继续吹,天也渐渐亮了,人们陆陆续续上来,颜色鲜艳的服装和各国各地的语言让山顶变得嘈杂起来,但还是冷。人们带着期待,忍受着风和寒冷,等待云雾散去。山顶上有当地人搭的简陋的棚子,卖热的茶水,生意就极好。但是天气不好,雾大,云厚,没看到几座雪峰,最多就在云层中小气地露出半个脸孔。我看到Nate,还有那两个波兰女孩,大家都显得有些失望,因为他们今天就要离开,若是看不到,这个遗憾只有下次再来尼泊尔才有机会弥补。我们在poonhill的标高牌旁边一起拍照留念。风越来越大,开始夹带着雨点,失望的人们在风里显得很严肃。雾和雨都开始大起来,人们渐渐放弃最后的希望。雨渐渐停了,远处的山也从缓缓散开的雾中间浮了出来,像一幅淡雅的山水水墨画。只是那些雪山,仍旧藏在云层后面。早饭的时候,Nate和波兰女孩们先后与我们互相祝福与告别。大部分的登山客一早都离开了,“SuperView”突然变得很安静,在三面都是窗,窗外都是风景的厅里。
“Super View“的门口有一个平台,摆了两张桌子,那里有很好的风景,左边望去是Guddgiti-1,偏右边是 Annapurna South,右边是Machettpucha。阳光不是那么灼热的时候,坐在那里,吹着风,喝一杯姜茶。若是长时间望着远处的山,时间便会在云起云落之中凝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手提电话,没有电视,没有熟人,没有工作,没有老板,这么多的没有,也是一种奢侈,但沉浸在这种奢侈里,能让人心安理得。环顾四周的山,没有历史人沉淀的负担,没有宗教庙宇辉煌的痕迹,这些山山水水包括所有生灵显得很轻松坦然,这种自在也有一种力量,让我不得不丢弃思想的负担和思考的努力,在这里,思考显得无力,也太多余,甚至有些可笑。
周围的农田和农舍里有牲口的叫声,孩子的打闹声,间或有相隔很远的两个大人大声地传递着什么消息。听说,春天的山里景色很美,到时候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那会是多么美丽的景色,而我只能从大厅墙上贴着的图片上略微感受一点。房间里放着印度音乐,Bhanu轻轻地跟着哼唱,他说喜欢印度音乐的节奏和旋律。他还告诉我他的梦想就是将来有自己的生意,旅游生意,从挑夫和向导做起,而且不断在努力,在不停寻找机会,不断发掘为了发展必须学会的东西,充满希望和决心。我想起了那本记满了各国语言的本子。他说他曾经上过电脑课程,学习Excel,PowerPoint,Windows,还打算建立自己的网站,他知道一个向导的名字和网站被《孤独的行星》所推荐的重大意义。这里的云朵似乎在这里住了千百万年,太阳出来就围绕着雪山,在她们耳边厮磨,又或在追逐着自己在山坡上落下的影子,随便和来拜访雪山的登山客们游戏,入夜了就静静地伏在雪山脚下的山林中,日复一日。
10月9日 徒步第六天 Ghorepani――Naya Pul――Pokhara
夜里有些冷,凌晨的时候醒来几次,撩起窗帘看了看,依然一片漆黑。很快,下起雨来。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我开始担心一大早上Poonhill看日出的人们,希望这雾和雨只是在Poonhill顶与我们之间。可是没多久,被雨打得湿漉漉的人们就一队队从 Poonhill上撤下来,带着一脸失望。我更担心因为今早和前两天的雨,路上会泥泞湿滑。一出门,就遇到好几个羊群,每只羊头上角上背上屁股上都染上了颜色,咩咩的叫着,挤了一路。不同的羊群不同的颜色,这是为了区分各家的羊,Bhanu还跟我说,这些羊都是要被赶到城里卖掉,因为三四天后就是Dashan节。
Dashan节是印度教的节日,纪念神灵战胜邪恶,但是这个神有个癖好,就是嗜血,所以到时候不仅寺庙,而且家家户户都要宰杀牲口祭奉神灵。羊儿们当然不知道几天之内他们都要被杀掉,在赶羊人的吆喝下,挤在下山的路上。一路上看到不少羊群,据说大多从西藏赶来,也许因为长途奔袭,饿坏了肚子,毫无组织纪律性,一路上一有机会就吃路边坡上坡下的的草和嫩叶,羊倌们稍微不留神,羊群就散了队伍。
从Gorepani到Uleri,要下三千多级石阶,一路这么颠下来,骨头都散了架,庆幸没有从这一段徒步上山。下山的大部分路是沿着一条河,河水湍急,越往下农田越多,黄色的稻田里有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在放牛,河的浅滩礁石上有人在捉鱼,村子里有人在重新油漆房子,色彩明亮,大约是在准备Dashan节。
终于,到了安纳普纳保护区的出口,在Entry Permit上盖了章,再走一段路,这六天的徒步旅行就要结束了。坐在回Pokhara的车上,酸痛的身体和计程车座位的舒适暂时占据了我。群山在车窗外向后飞驰,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我还未向这些天和我日夜相伴的山山水水做一个正式的告别,山里的日子,那些山路,人们,旅馆,就这么一下,被齿轮、马达和汽油,一下子分开来了,越来越远。
必备的基本物品及徒步攻略
水袋和吸管(水袋比水瓶水壶轻,更适应背包里的空间);快干衣服(山里比较潮湿,尤其是夜里,而且几乎每天都在路上,出汗多,所以衣服一定要快干); 高帮和吸震功能比较好的登山鞋;防雨外套(山里经常下雨);背包;登山杖;墨镜和防晒霜(尼泊尔海拔高);紫外线强烈;净化水药片。
徒步攻略
每天早上尽早出发,并争取在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前结束一天行程并住下,因为路上不会太热,更为了能够洗到热水澡,还有洗的衣服第二天能够干。
虽然在尼泊尔徒步总的来说相当安全,但也不要轻易走游客稀少的路线,如果步行速度相当,而且双方愿意,可以加入别的徒步登山客的队伍一起走。
途中应该多休息,休息的时间不宜太长,休息时间太长不仅精神上更容易感到累,而且出发后你的身体还要重新热身,这样更浪费体力。建议每走30分钟到45分钟休息5分钟左右。 ?
徒步路线
徒步的路线,这里主要介绍的是5到7天的行程,这条路线属于在尽量少时间里走尽量多的路的一种。
第1天路线:Pokhara-Phedi-Dhampus-Pothana- Deurali-Tolka从Pokhara到Phedi,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搭巴士或者计程车(100卢比左右)。Phedi意思是“山脚”。午饭可以在Dhampus解决。Deurali有很多客栈,能看到很好的风景,也可以在这里入住。在这里选择在下一站Tolka休息的原因是:如果第二天从Deurali出发,就不大可能到达当天的目的地Chomrong。
第2天路线:Tolka-Landruk-New Bridge-Jihnu-Chomrong
这段路要经过两个河谷,上下起伏是这条路线上最多最大的,要有心理准备。
Jihnu到Chomrong是一天行程最陡的一段路,建议在Jihun吃午饭和休息,在Jihnu以上,不再有瓶装水卖,要从当地餐馆或者旅店买开水,因为开水需要冷却。
第3天路线:Chomrong-Gunlung- Siprong-Chuile-Tadapani
Tadapani有七家客栈,其中Himalaya比较受欢迎,据说是因为很多挑夫和向导们认为那里的一个女孩很漂亮,喜欢把客人带到那里去。客人少的客栈反而能得到更好的服务,另外其他几家比如Fishtail和SuperView等的看风景的位置更好,所以还是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但要注意一点的是,由于这一带的森林砍伐比较厉害,建议不要找烧柴的客栈。
第4天路线:Tadapanni-Deurali- Goreipanni
在Goreipanni最值得推荐的旅馆是“SuperView“,几乎所有房间都能有看得到风景的窗户(连过道的窗都有极佳的风景),房间也很整洁,厨房的伙食也相当不错,这里的比萨很有名。热水是用太阳能,晚上九点多都有热水。 去Ghoreipanni就是为了去Poonhill,Poonhill是从Ghoreipanni再向上400米,在那里可以看到四周十几座雪峰。Poonhill上面没有客栈,大多的游客都是头天下午入住Ghoreipanni,第二天一早爬上Poonhill看日出。因为清晨较冷,注意防寒。另外有当地人在那里卖茶、咖啡等热饮,所以上山时可以带些零钱。
第5天路线:Goreipanni-Ulleri- Nayapul-Pokhara
这一天全是下坡,一直下到Nayapul,一路上会经过Banthanti,Nayathanti,Ulleri,Hille,Sudame,Matathanti,Birethanti,最后到达Nayapul,然后坐车回 Pokhara。在Ulleri往下有一段3300级左右的石阶,如果向上攀登,体力消耗极大,多半不能一天之内走到 Ghoreipanni,相对于下山要多花1天,这是不推荐赶时间的徒步客选择这条进山路线的主要原因。 一共5天在路上,这是走得比较快的行程,如果时间宽松,或不希望赶路,一路慢慢欣赏风光,可以用7-8天走完。
(策划/刘辉 文图/张一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