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贵州,油菜花盛开,满山遍野都是一片片金灿灿的海洋。嫩黄色的油菜花从山脚一直铺向山顶、铺向天际……春风裹挟着迷人的油菜花香迷漫在田间旷野。

贵州是中国古代苗族、氏羌、百越、濮人等4大族系交汇的地方,又是汉族移民较多的地方,多种民族在这里形成了复杂多元的文化体系。千百年来,他们的生产和生活、传统和信仰,一直维系在亘古不变的先祖遗制中。在历史年轮行进的大千世界中,这里的绵延地貌、异域风韵、淳朴民风、古训文明都原汁原味地保留着。

贵州神奇原始的风光令我激动,然而独特多元的文化和淳朴浓郁的民族风情更使我陶醉……

一、情醉屯堡

油菜花的盛开造就了当地的一个节庆。当我漫步在具有600年历史的天龙屯堡古镇时,仿佛走在江南的小镇上,熟悉而又亲切。

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为拱卫云贵,敕令“调北征南”,派遣付友德大将军率30万大军直入滇黔。战后为保持入滇的驿道畅通并监管贵州少数民族,留下部分军队屯扎在安顺一带,形成了天龙镇独树一帜的屯堡文化。

天龙镇旧称饭龙驿,为通往云南驿道的要站。地处狭长的山间盆地,数万名军人及眷属背井离乡,在这里开垦田亩、种地屯粮,丰润了黔贵的生命,也传播和延续了江南故乡的文化。如今,这些既不同于中原汉族,也不同于贵州少数民族的族群,还固守着明代的江淮遗风。

屯堡文化最具特点的是服饰和建筑。如今镇上的妇女们还一直穿着宽袖的斜襟长袍,衣领和袍袖处都镶有绣花边,腰系黑带,前绑围腰,脚上是尖头绣花鞋,头盘凤头结。

镇上的建筑更是别具一格。首先是古代战争的痕迹,具有防御功能。依照江南院落格局建成,全部采用石头,枪眼密布、易守难攻,远远望去,坚固敦实,错落有致。走进屯堡,仿佛一个石头的世界,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屋、石头的墙、石头的街道、石头的碾子、石头的磨、石头的缸……

被称为戏剧活化石的“地戏”,也是屯堡人传承下来的独特的文化艺术。“地戏”又俗称“跳神”,由原始傩舞分支的军傩演变而来,盛行于屯堡村寨,是一种集演戏、祭祀、娱乐于一体的古老戏种。演出时,在平地上围场成台,演员是青一色的男性,装束都是具有古代战争氛围的服饰,身围战裙、背插雉尾和背旗。为了便于远处观众观看,演员在脸上罩上黑纱、将面具戴在脑门上,极为醒目。唱腔铿锵高亢、武打矫健有力。

在漫长的600多年中,对屯堡人而言,“地戏”是根的延续、文化的传承,通过“地戏”,寄托了屯堡人对富裕生活的满足、对征战胜利的骄傲、对故土阡陌的热爱、对伦理信仰的精神寄托。

二、酒醉石桥

造纸术源于中国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在贵州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寨里居然也进行着原始而完整的造纸作业,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位于黔东南自治州南部的丹寨县石桥村自千年以前就有了造纸工艺,一直延续至今。山寨宁静秀美,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无论是碾车、水渠还是寨民都古朴而与世无争,外界的巨大变迁在这里都似乎凝固了。

得天独厚的构树满山遍野,就像天赐的原材料,注定了这里造纸工艺的兴旺。据民国初年的《八寨县志》记载,“楮,俗称构皮麻,山谷郊野园林皆有。”石桥寨就坐落在这片依山傍水的深山密林中,纸材几乎随手可得。

寨子里到处都是造纸的作坊。从剥麻开始,浸泡构麻,产生树泥,而最有意思的是工匠们抄纸定型,厚薄匀称尽在工夫之中。就这样五彩缤纷的纸在能工巧匠们的劳作下成捆成捆地流淌出来,十几道工序都是徒手而成,与《天工开物》中叙述的方法有惊人的相似。其原始古朴的程度具有了文物的价值,难怪外面敏感的商人们开始进寨谈判欲将其输出海内外。全寨250户人家中竟有80户从事造纸作业。满寨的作坊以及家家户户门口晒放着的五彩缤纷的方格纸张,成了石桥寨一道亮丽的风景。

入夜,寨子里摆起了酒宴。寨民们用自家酿的米酒、自家饲养的猪、天然的山菜来款待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姑娘们的劝酒招数无奇不有,又是扯耳朵又是捏鼻子,我实在招架不住,竟然一连猛喝6大碗。真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美酒和浓情使我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居然挥毫作画,且感觉为石桥的山水写意,题名“酒醉石桥”还飘飘然地加入了狂舞的行列。我已经无法记起酒宴何时尽欢舞何时了,情醉加酒醉,实实在在地醉在了寨子里,醉得爽醉得值。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