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社会整体上比较富裕,和香港相差无几。比如,澳门 40多万人口中,就拥有15万辆小轿车,平均不到三人一辆。但富裕的名声却远不如香港,这其中的奥秘颇耐人寻味。我刚到澳门不久,一位也是从内地来澳门工作多年的同事告诉我："在澳门以衣帽、职业取人,往往会碰钉子的。你别小瞧光顾路边小食摊上的食客,很可能就是些百万富翁。"果不其然,这些日子来,我陆续结识了几位澳门朋友,他们一个个让我感到 "意外",澳门人做人行事低调、不愿张扬,留给我极深印象。

当门卫的大老板--李先生

李先生是我所住宿舍楼的门卫,他和另外三个同事轮流守护着我们这座楼宇的大门,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所以,进出楼宇总能碰到他们,渐渐就熟悉了。又因为李先生比其他三位同事能说几句普通话,这对于我这个一句粤语都听不懂的北方人来说,如同遇到了知音,每次进出楼门总要同李先生攀谈几句。一来二往,我俩便交成了朋友。

李先生比我大两岁,但看上去比我大得多,长得精瘦精瘦,满脸邹纹。个不高,走起路来,背稍稍有点驼,给人一种饱经生活磨难的感觉,好象实际情况也就是这样。我影影糊糊记得,在和李先生的交谈中,他曾流露过有关他过去的只言片语："七十年代刚来澳门时,没有房子住,一家老小就住在人家的汽车棚里"。"到澳门几十年来,我吃得苦太多了"。我和太太对李先生充满了同情。每次买好吃的回来,见他当班,总要硬塞几个给他。

有一次,他有点抹不开嘴似地问我："你什么时间有空,我想去你家说点事。"我和太太都以为,他肯定有事求我,居高临下地热情招呼他："什么时间都行,欢迎你随时来。"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以为他不好意思求我,主动邀请他："你不是说要来我家吗,怎么还不来？别客气,欢迎你来啊。"

又过了两天,他来了。寒暄了半天,也没切入主题。我担心他碍于面子张不开嘴,主动引导："咱们是朋友嘛,有啥需要老弟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看你们为人挺不错,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李先生十分真诚地对我和太太小声说："我在大陆开了家针织厂,生产毛衣,我想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可选几件,这个季节穿正好。"

"什么！你开了家工厂？"这太让人意外了！我和太太迅速对视了一下惊异的眼光,又赶忙掩饰说："一定去,一定去。"

李先生走后,我和太太惊嘘了半天,觉得这件事既令人不可思议,又让我们觉得很尴尬。我们都盼望早点去看个虚实。

瞅准一个礼拜天,我们终于成行了。李先生的工厂在广东省中山市郊,出澳门海关,汽车跑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当气气派派一座工厂矗立在我们眼前时,我和太太真是有点惊呆了。走进足有5、6亩地大的工厂院内,正面是一座三层楼的厂房,左边是一座5层高的职工宿舍楼,右边是锅炉房。李先生带我们逐一参观。工厂建于1997年,现雇有300多工人,主要生产混纺毛衣,产品全部外销。美国"911"事件之后,工厂生意受到冲击。李先生说,"现订单少多了。原来都做不完,每日三班倒。"

我边看边估摸,李先生的工厂总资产少说也在一千万元以上。如此巨富,竟然是个门卫！回来的路上,我又暗自仔细打量了李先生一番：他木纳地靠在座背上,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一副憨态可鞠的样子。真的,无论如何看不出他像是一个拥有万贯家私的人。

我禁不住问："你有这么大一个工厂,干嘛还给人当门卫？"

李先生不紧不慢地回答："前几年一直在厂里干,实在太辛苦了。现我年龄大了,又没什么文化,管不了这工厂啦,让女儿女婿去管啦。门卫这活儿轻松,干干这就行了。"

听完李先生的话,我似懂非懂地向李先生点点头。

"潦倒"的本报发行员--阿棠兄弟

我结识的第二位澳门朋友阿棠,他是本报海外版聘用的负责澳门地区的发行员。我一到任,他就瞄上了我,有事没事给我打电话,一周几遍往我办公室跑,目的是要我帮他跑发行。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出于无奈不得不求助我。因为很少有人搭理他,虽然他持有人民日报海外版发的大红聘书,但你要人家掏钱订报,又是一份不合资本主义社会口味的报纸,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听他说,许多派头大的单位干脆连大门都不准他进,更别说求见有权批准订报的主儿。但他一点不灰心,每天一大早就赶到拱北口岸,等8点一开关,他第一个过关到珠海去取报。然后马上折回澳门再四处去送报。一边送一边征订,订他报的他送,没订他报但有能力订报的,他也送。这样做有他独到的想法,既保证那些订报者当天能看到报,又感化那些白看报者最终能掏钱订报。

我从旁看得很清楚,阿棠为发行海外版可真使尽了力,想尽了法儿。

阿棠名叫陈瑞棠,今年还不到四十岁。留着齐斩斩的小平头,虎里虎气的,说话高喉咙大嗓门。他告诉我,他初中都未毕业。我暗地里觉得,阿棠也就是干发行的主儿。可这一次他又给了我一个意外。

那天,他送完报纸来我办公室聊天,一见面就大声告诉我："我又征订了4份报纸"。我问他："现总共征订多少份了？"阿棠脱口而出："26份"。我心里真替阿棠难过,三个月了,才订了26份。这么个进度,岂不要喝西北风啊。遂问他："生活有困难吗？"

阿棠咯咯咯笑了起来："站长,实话告诉你,养家糊口的钱还是有的。"

这真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难道阿棠还有其它来钱的路子？还是……阿棠看我万分不解的样子,于是,原原本本讲述了他的"家底"。原来,阿棠也曾辉煌过,钱多的时候,也拥有一两千万的资产。他在广西、唐山搞装修七、八年,发了财。可后来吃了为人豪爽的亏。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借了他270万元。谁知没等还钱,朋友不幸病故了,270万也随之打了水漂。还有几位朋友也借了他200多万,种种原因至今未还。他戏谑地说,他现今已走入人生的谷底。

但是,我看到阿棠在拼搏,他自定目标,要在一两年内发行人民日报海外版达到500份。凭他的能吃苦,凭他的钻劲,更凭他的乐观,我深信阿棠兄弟会东山再起的。

开鱼翅名店的阿伦一家

阿伦我是通过发行员阿棠认识的,接下来又认识了阿伦的哥哥、父亲、妹妹。但我同阿伦见面不是很多,他很忙很忙。在澳门,阿伦是位名人,其名源于他家开了一个著名的西南鱼翅店,他继承了他父亲做鱼翅汤的秘方,在店里掌勺,须臾离不开他。想要找阿伦,只能在晚上十点以后,因为这时候店门关了。阿伦看上去,倒像一个花花公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个子也高。并喜欢泡酒巴,那种像路边店似的酒巴,准确说是小饭馆。他喜欢下班后到这里静静地喝上几瓶葡萄酒,一直待到凌晨一两点才回家。我和他仅有的几次见面就是在这里进行的,一个打工仔聚汇的地方。这又一次令我感到意外！澳门人是否都喜欢逆向思维,你所看到的澳门人都不是真正的他,阿伦一家亦然。

西南鱼翅店澳门人无人不知。外来游客都晓得澳门鱼翅好吃,但澳门鱼翅做得最出名的,当属西南鱼翅店。阿伦的父亲摸索了几十年,研究出一套独到的熬鱼翅汤技术,但不外传,只传给阿伦。现父亲年龄大了,店里主要靠阿伦。故阿伦也被这买卖兴隆的西南鱼翅店拱出了名。

他们本可以摆摆阔气,端端架子,但他一家人仍像一群打工仔。前不久,阿伦邀我去店里吃鱼翅,见到他一家人都在店里忙活,一个个朴朴实实,不善言谈。据说,他们家至少有上千万的资产,但我到阿伦父母房间看了看,再普通不过了,瞅不到一件很值钱的东西。别以为他们吝啬,阿棠过后向我透露了一个秘密,阿伦的父亲从几年前开始,每年要去几趟四川,目的是为了救助那里的失学孩子。现他每年包助80个失学孩子,一包6年。每人每年800元。我算了算,这一笔就近40万元。阿棠再三说,阿伦的父亲很忌讳别人知道此事。

古人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澳门人就是这样,有了钱不炫耀,不摆谱；没有钱不气馁,不消沉。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我喜欢澳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