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表情
2005-6-7 12:05:00 乐途旅游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美丽的各拉丹东
·文/图 税晓洁
(一)、长江之水雪山来
这地球上最高远的地方在哪里?答案是雪山,高极就在我们伟大祖国喜马拉雅山之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米。——这是小学生的常识,长大以后,却常常在不经意中就忘却了。
从我老家八百里秦川陕西金周至的田野里远望,据说雨后初晴时,能看见秦岭最高峰太白山。大人们说,此山六月飞雪,神奇的不得了。从童年到少年,我曾多次遥望该山,却从来没有看到,太白山至今也还是没有抵达。后来,有一年爬到华中最高峰神农架找“野人”,四月底了,山顶还有一米多深的积雪,感慨不已,心想所谓六月飞雪也大致如此罢。——这两座海拔3000米以上著名的内地高峰,其实,却还都称不上雪山。
看到真正终年积雪的雪山,是在青藏高原东缘的康巴藏区,其时却有点漠然的,只觉冷得要命,整个一大冰箱。地方太高,缺氧,头疼,胸闷,浑身哪儿都不舒服,高原反应能搞死人的种种恐怖传说萦绕脑海,心不由沉沉的,天也阴沉沉的,全无一些文学作品渲染的神圣、高洁之类的感觉。留下个印象,就是伟大的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可真不容易啊。
第一座让我产生好感的雪山是长江源头各拉丹东雪峰。
走青藏公路到拉萨,必经五千多米的唐古拉山口。各拉丹东就在该山口以西,是唐古拉山脉的主峰,海拔6621米。万里长江最初的水流,就来自她怀抱中的圣洁冰川。现在沱沱河沿的“长江源头”高大纪念碑,其实距正源姜谷迪如冰川还有二、三百公里。
那时,关于各拉丹冬,因为真正进去过的人极少,种种传言令人毛骨悚然……之前一年,为了“徒步长江”我们曾沿青藏公路晃过一圈,之后一年多的准备,收集到的资料使我们几乎自己把自己吓住了。这次再上高原,这块神奇而美丽的土地,天高地阔到仍令我们时时以为已将目光抛到了天外。对于人类来讲,这风光美的令人心醉的地方,却最不具备生存条件,甚至比南极、北极还要严酷。这片被称作地球第三极的荒凉大地,是地球上最高寒的地方,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氧气含量不到海平面的一半,年平均气温也在冰点以下。一般认为,海拔4500米以上的地区,人类就无法生存,是“生命禁区”。各拉丹冬这一带,长期被称作是“无人区”。
那年我们走到西宁,湖北老乡《青海日报》记者魏兴国八月刚随一支官方组织的吉普车队伍在那一带转悠了多日,没有到达那块圣洁的冰川,他叙说了历险过程后对我们说:“出来一看见青藏公路,那心情真是……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在里边万一遇险,别说鸣枪呼救,就是打炮也没有用……”而我们到达唐古拉兵站的时候,早已是最缺氧的糟糕冬季了。记得1996年那个寒冷的高原冬日,连续多日的坏天气终于转好,我们也好不容易租到了当地藏胞的两台东风卡车,鼓足勇气直奔各拉丹东时,已经在唐古拉山兵站徘徊了近一个月。这一方面是因为实在很难找到愿意冒险的车,另一方面就是我们一直在和恐惧感作斗争。
心情复杂地离开青藏公路向西,进入没有路的沼泽和山丘,我们的东风卡车转来转去不是陷入沼泽就是风雪交加中迷路。天气一直很坏,斯时斯地大雪不是飞扬而是倾泄弥漫,搞到天昏地暗真正混沌一片,分不清那是天那是地,绝望之情油然而生。之所以没有撤退,除了年轻时的勇气和面子问题,最关键的就是因为我们在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就看见了各拉丹东金字塔般呈现在远方,光芒四射。那种诱惑无可抵挡。
多年以后,情景历历在目:黄昏时分,被风雪和陷车折磨了一天的我们精疲力尽,刚搭好帐篷准备宿营,天竟然一下子放晴了。向导达尔吉大哥等烧火做饭,我背了个相机爬向不远处的一个山坡,还没到山顶,视线尽头就突然闪出了金黄的金字塔尖。各拉丹东就在我最没有准备的时候出现了。再往上,雪峰的大部分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没容我怎么愣神,随着太阳和云彩的变幻,各拉丹东就玩起了色彩:金红、火红、深红、嫣红、鲜红、淡红、粉红、橘红、酒红、玫红、绯红、桃红、紫红、洋红、品红,应有尽有,完全超出常识,感觉比色谱还丰富,能想出的关于颜色的词语全用上也不够……看得人真是一愣一愣的,非亲历难以体会,语言真的难以形容。最神奇的是,随着太阳下落,雪山以上开始被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就山尖周围不大的一块亮亮的透出天空,却从一片深红变着变着变成了一片白。洁白的雪山和白色的背景,竟然也是和谐到让人无话可说。前后也就不超过半个小时的样子,眼前的格拉丹东雪山完全超出常识中在内地所见一切风景。那天,遥望雪峰,我竟有了想跪拜的冲动,不由自主的。
这时有点明白了雪山的魅力,这么纯净的东西的最能唤醒人内心最柔软的那么一团的。
次日一早,天气出奇的好,瓦蓝的天,不见一丝云彩。我们翻过山坡,沿着尕尔曲河继续前进,不久就看见了整个山脉,这时的各拉丹东又是另一副面孔,率领大小山峰像一列洁白的长城横亘在远处,静若处子,高贵大方,不可侵犯。
(二)、雪山子民感受到的脉搏
从看起来触手可及到真正进入各拉丹东雪山脚下的一个冰川,我们又用了两天时间,空气太纯净,能见度太好的缘故,在这里,内地视觉里的常识变得不可靠。还令我们惊奇的是,冰川下竟然有常驻人口,有政权,有村长。并且,有一家住的还不是游牧牧区常见的帐篷,而是土木结构的永久性房屋。这里的海拔据我们当时测量,在5000米左右。
房子就在冰舌下的一个高坡,是村长泽玛的,四年前他的妻子去世了,16岁的大女儿岗琪担起了一切家务,捡牛粪、打酥油茶、煮饭、缝衣、织毯子,有空还要帮12岁的弟弟嗄凯到山上放牧牛羊。多年以后,我还能记得这几户人家各成员的名字。村长的邻居是44岁的玛,老婆叫白蒂,独生子索南达杰13岁,小女儿改桑才珠6岁。他家没有房子,住的是一顶黑色牦牛毛织成的帐篷。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五口之家,男主人布托45岁,妻子吉绮38岁。他们有三个女儿,四个月的斯琼拉毛,九岁的才仁卓玛和十六岁的卓嘎琼宗。这一家还曾有过一个孩子,但夭折了,我们去看了那孩子的坟墓。坟墓顶上有一颗不小的水晶石,是他们的亲人在放牧时捡到的,也许是这孩子生前最喜爱的东西。——这让“无人区”的谣传不攻自破,也给我们忐忑不安的心平添激情,呼吸也仿佛一下子顺畅了许多。当时我们发回的报道中激动地写道“其实,他们是代表着人类,是在对地球上最高寒的陆地,对人类所能生存的极限条件,进行着顽强的挑战。”我们在这几户人家呆了两天,享受了他们出自本能的最高待遇。不言而喻,在海拔五千米的冰川下生活,他们的物质条件之简陋也是超出我们的想象。同时,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们也慨叹他们的纯朴,也感慨他们纯净的眼神,高原人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的眼睛,最纯真的笑脸,在这里更甚。
各拉丹东之后,我喜欢上了雪山,喜欢上了高原,看到了更多的雪山,也越来越明白,雪山吸引我的,不仅仅是雪山自身大度而优美的表情,更在于生活在雪山下的人的表情。印象很深的是在一次去梅里雪山的路上,我们在芒康和一群朝圣的藏族同胞挤在一辆东风卡车的后厢里赶路,大冬天,车子一开,冷风呼啸,人就象掉进了冰窟,赶快把手塞进袖筒,整个人都有点哆嗦……这时,一位藏族老阿妈抓过我一位同伴冰冷的手,放进了她的袖筒,用她那苍老的胳膊为其暖手。这个过程没有语言,也不需要语言,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发生着。那一刻牵动我视线的就是老阿妈的表情,我没有能力描述那神态,我只能说,那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表情……这些,使我更愿意相信孔夫子的“人之初,性本善”。
在各拉丹东,几户冰川牧民讲了很多雪山的故事。在他们心目中,雪山也是有表情的。在他们眼里,身边的雪山和人,和牛羊一样,都是有生命的,不仅有名字,还有性别。他们告诉我说,各拉丹东就是一位女性的山。很清楚记得当时猛然闻斯言,想起我看到各拉丹东的第一印象,对他们简直有点崇拜,觉得他们就是了不起的艺术家。
他们还说,同样和人一样,雪山之间也有恩恩怨怨,也打架。那时听到这些,我是只当作一种神话。在高原民族的心目中,雪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于雪山,他们有很多禁忌。对待雪山,除了宗教的神圣感,他们更像对待长者。有点巧合或者说神奇的是,藏语意思为“众水之源、众山之根” 海拔6656米的冈底斯山主峰冈仁波齐峰,竟然是四种宗教的共同圣地。这座雪山既是西藏原始苯教的圣山,也是藏传佛教的朝圣地。因为传说印度耆那教创始人瑞斯哈巴纳刹正是在冈仁波齐彻悟,这里也被称作“阿什塔婆达”,是耆那教徒的神山;印度教徒认为印度教诸神中法力最大的湿婆神常驻于此,将冈仁波齐叫做“凯拉斯”,同样把这里视为圣地。
在青藏高原天长日久耳渲目染,看到更多雪山,接触到更多雪山居民,观照他们对雪山的很多禁忌,不由不让人想到:这些神话,这种面对雪山的态度,难道真的就仅仅只是相对“科学”时代的一种落后愚昧的象征?
从人类是万物之长的角度,雪山不过就只是一座山,一种自然现象而已。现在主流话语说起雪山,最常用的词语就是“征服”。然而,雪山真的只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吗?只是用来被人类征服的吗?
雪山最密布的青藏高原,按流行观点似乎仍是一片没有受到污染的净土,这些年日益成为城市小资的“精神家园”,我来了,我看见,我走了,我净化了心灵,我看见了疮痍,我要“环保”,我要抒发爱心,我很高尚,接着就是一通对当地人的指责,痛斥他们愚昧,不懂环保……这些,总让人觉得味道怪怪的。因为地理条件的严酷,雪山子民的物质条件大都极其落后,但物质条件落后就代表环保观念落后,方方面面都落后吗?或者反过来说,物质条件先进就代表精神世界一定也先进吗?比如美国有钱,某些人看待我们中国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年年指责我们。他们就是认为自己一切都是最先进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以致以此为借口随意打烂别人国家。我倒是认为物质条件优越地区的人们更容易昏头,不一定什么都优越。我就越来越看不惯美国人,不相信他们的狗屁民主……扯远了,但我觉得道理是一样的。关于雪山,我个人却是越来越认同能看出雪山表情的高原民族面对雪山的态度。我宁愿相信,这是他们在狂妄“科学”时代还保留下的某种可贵集体记忆,是值得尊敬,不能简单否定的。
在近几个世纪的工业化浪潮中,这片高寒的严酷之地似乎顺理成章成为所谓后发展地区。然而,生活在地理条件优越地区的人们在享受工业化带来的种种实惠和方便,抱怨的大多是切身体会到的汽车尾气、酸雨之类的时候,可能正是这些俯瞰人间的雪山民族才更深体会到雪山的敏感和不安,更多承受着环境恶化带来的苦果。
最贴近雪山的高原民族,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能更深刻感觉到地球的脉搏,这就像天冷的时候,最先体会到寒风的是人面部最高的鼻子。雪山居民能更深刻体会到雪山水晶般的美丽和水晶般的脆弱这些,他们无疑对雪山有着更深的感悟,他们对雪山满怀敬畏。这些,是生活在低海拔地区的人们难以体会的,遭到的大多是不屑和嘲笑。眼前的现实就是,生活在低海拔地理条件优越地区的人们对这些生活在严酷地区和人们的误解之深,让人感到深深悲哀。在经济实力决定话语权的时代,他们的话语不可避免很微弱。同时,问题的另一面,他们的这些深刻感悟,也的确是很难表达清楚的。
(三)、他们凭什么可以对环境问题不负责任,还要反过来指手划脚?
众所周知,高原居民几乎全民信教,对雪山的敬畏里面,当然有宗教成分,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更多是因为这些俯瞰人间的民族,因为设身处地,而对雪山有着更加深刻的感悟。我说不清这些,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道理。但不得不注意的一个事实是,人类确实可以改变雪山的形态。
高原环境变糟是有目共睹的,虽然目前还没有听到因为环境变化导致雪山海拔降低的消息,但雪山怀抱的冰川退化已经时不争得事实。长江源头很著名了,雅鲁藏布江源头更糟糕。1998年我们在杰马央宗冰川,冰川退缩痕迹清晰可鉴。从高处雪山洁白亮色到流出江水的宽谷依次看下来,色调就是渐渐灰到让人恐怖:冰川铁灰,地面土灰,一直看到脚下,俨然一派焦焦的戈壁景观,让人恍然置身电视里看到的月球。最初的雅鲁藏布江水已是乳白色,奶汁一样流成一张网。这些,令人心痛不已,这些,媒体已经叫喊很多了,没错,是事实。都说气候在一年年变坏,大江大河源头的冰川都在退缩,降水量一年年减少,坏天气一年比一年长、沙尘暴一年比一年猛,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也曾跟着呼喊过好一阵子“环保”,那时,说起这些,我也总把帐算在当地人身上,老说他们超载放牧,环保观念落后之类。后来,有一次,到管辖长江源头和可可西里的青海玉树州采访,一位副州长说:你们这些人,来“探险”的时候,说我们这里是“无人区”;搞“环保”的时候,又说我们超载过牧。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无言以对。
是啊,整个的玉树州才多少人口?比整个台湾省还大的长江源头、可可西里地区,又有几户当地人呢?这点人的活动就能撼动冰川?
当然,超载过牧,在一些地区确实存在,人口增加,也是事实。但是,现在你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格拉丹东雪山下的那几户牧民的生存活动,能把冰川整退缩。同样,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认同仍然几乎是“无人区”的可可西里的草原沙化,主因是超载过牧。
一个最简单的数学题:以西藏来说,整个自治区那么大的地盘,才二、三百万人,也谈不上有什么像样的工业。这里的人们破坏力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在环境问题上,老是不假思索指责当地人,指责他们环保观念落后,让他们负主要责任,不公平。我认识到以前那样为了环保而环保的呐喊,是自己采访不深入,没有真正用脑子正视问题。继续这样不负责任的呼叫,不是弱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甚至可以说是良心问题。问题的另一面,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青藏高原的环境恶化可能主要和全球气候变化有关。是啊,当地那点人口,能改变什么?说起来,抱点侥幸心理的话,全球气候变化的原因也可能不过只是地球的正常生理现象。这样的话,没有什么。可是,如果真的跟人类的活动有关,那恶化到一定程度,该怎么收场?谁来收场?谁又能收场?到目前为止,全球变暖主要和西方工业化国家有关。
——我看到一个资料说,仅仅美国汽车排放的废气之类,就占全球总量的1/4。这还不算战争的硝烟和油田大火。——而美国式的的生活方式,却正是我们目前所追求的。整个地球人都过上美国式的生活,不可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这几天看到一个资料,是我日益反感的,已经沦为买办既得利益者代言工具的《南方周末》刊登的一个消息——《谁负有更大的生态责任?WWF开列“生态足迹”黑名单》(李利锋 本报驻京记者 徐彬):……由于煤、天然气和石油等化石燃料的过度使用,人类现在消耗自然资源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地球资源再生能力的20%。科学家们还跟踪了1100个物种的3000多个种群数量,发现在1970-2000年间,陆地和海洋生物物种数量下降了30%,而淡水生物物种数量则下降了50%。……这份由WWF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共同完成的报告于10月21日在瑞士格兰德正式发布。专家们使用了“生态足迹(Ecological Footprint)”这一指标,并列出了一份“大脚黑名单”。……在这份“大脚黑名单”上,阿联酋以其高水平的物质生活和近乎疯狂的石油开采“荣登榜首”——人均生态足迹达9.9公顷,是全球平均水平(2.2公顷)的4.5倍;美国、科威特紧随其后,以人均生态足迹9.5公顷位居第二。贫困的阿富汗则以人均0.3公顷生态足迹位居最后。
中国排名第75位,人均生态足迹为1.5公顷,低于2.2公顷的全球平均水平。“但中国人口数目庞大,其人均生态承载能力(即大自然能够给予的消耗量)仅为0.8公顷,生态赤字高达0.7公顷,而全球的平均生态赤字为0.4公顷。”
报告显示,美国、日本、德国、英国、意大利、法国、韩国、西班牙、印度均是生态赤字很大的国家。……“就在这些生态盈余国家的居民为全球生态环境作出贡献时,西方人正在以难以持续的极端水平消耗自然资源———北美人均资源消耗水平不仅是欧洲人的两倍,甚至是亚洲或非洲人的七倍。”
专家们批评说,“如果全球的居民都达到美国居民的生活水平,人类将需要5个地球。
看到这些,使我不由对一些矫情和虚伪的“媒体环保精英”、“美式温情环保作秀狂”不知说什么好。目前让人觉得厌烦的是,现在的一些环保作秀狂,一切唯洋人马首是瞻,感觉差不多是一种打着环保旗号的新灾难。比如,一提起在江河上修大坝,就暴跳如雷,根本不到现场或者只是随便到当地到此一游,就在媒体上炒作“留下最后一条处女江”之类言不符实的屁话,以显示自己高尚。比如怒江,如果怒江是“最后一条处女江”,那么雅鲁藏布江算什么?在我看来,近期的不让建怒江大坝,所谓NGO的首次成功,对当地人民而言,简直就是一种反动,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是非我没有能力去争执,该不该建,也不是我能说清楚的问题。但是一提建大坝就反对,什么什么美国的大坝都拆了之类的鸟语,我是不能认同的,照这么说,是不是都江堰都该拆了?有些大坝确实危害一方,比如三门峡。而有些,就是应该建设,就拿我现在居住在边上的汉江来说,1983年的大洪水几乎毁掉了一座安康城,之后,上面的水电站建成,这二十多年来,汉江的水患就不再是个多大的问题。有些大坝泥沙是个大问题,而有些江河,建大坝,泥沙就不是大问题,比如丹江口和新安江,就没有听到过多大的泥沙问题,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其实,在这里我更加关心的是大坝可以发电。人类在江河上修建大坝,原本不外乎疏导江流防洪灌溉,后来才有了这个功能发电。现在到处都缺电缺得厉害,全中国都缺电,夏天停电,冬天也停电,这几乎每个人都有体会。无需多废话。今天查到一个资料,目前我国的电力80%左右仍然是依靠烧煤火力发电,水力发电还不到20%,核电风力太阳能之类因为技术原因仍然比例小到零头都算不上。那么,现在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相信烧煤发电比用自然水力发电更有利于保护环境。只能是二害取其轻,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另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水电站和火电厂相比,那个污染大?真要那么极端搞环保,那你就自己别用电,别用冰箱空调电脑,也别让你自己的城市建设电冰箱厂、汽车厂好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一个大工厂对环境的改变远比一个水库要大的多。别拿什么欧洲几号环保标准来搪塞我,你拿什么证明这些标准一定管用?人类对环境对地球真很了解了吗?那么,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这里能建工厂,人家那里不能搞水库?不公平嘛!你有何权力凭什么要求你自己享受人家受苦?
说到发电要烧煤,想起挖煤的人,2004年10月后及年底,郑州大平煤矿死亡148人,陕西铜川矿务局陈家山166人死亡,都已经使人们有点麻木,这几年大大小小的矿难新闻已经看得人有些疲劳。这两个矿还是正规的大矿,那些小煤窑的情况不说也罢。而根据中国国家安全生产管理局日前公布的《全国国有煤矿安全保障能力调研报告》,在2004年中国19亿5000万吨原煤产量中,有7亿5000万吨是没有安全保障的,是属于超能力生产。
这几年曾经和朋友断断续续在拍一个DV,挺惨的一个故事“寡妇村”:一个百把人的村子,在几年前的一次矿难中,一下子就死了一、二十个男子,村子一下子成了寡妇村……我最早是在一个摄影报上看到几张照片,就和同伴陆陆续续去了几次,拍了有两、三年了,现在拍不下去了。最后一次拍摄中同伴就说先这样吧,说是不知道怎么拍了。我哑口。拍的过程中,我屡次大言不惭告诉他们:要这样拍不要那样拍,我们不是在拍新闻调查……我们要关注的是他们的生存,生存的坚韧,我们拍的是一种我们民族的……可是,现在,我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拍了。就这么放着吧。
忽然有一天看报纸,家乡一家报纸有个很醒目的标题——“这些矿工要钱不要命!”
新闻大意是说:又有矿难,死的又是几十人。矿难还未处理,遇难者的遗体都还未完全找到,家属、死难者所在政府带领记者和新闻界还在当地争斗,与死难者一同下煤窑的幸存者关心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开工?这些和死者同来的民工表示,仍然会在这家刚出事的矿山干下去。
记者发问了:刚一次性的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个教训吗?
谁知幸存民工却说:人的命,天注定……不在这儿干,哪儿一个月能挣这七八百块钱哪?
——这次的死难者来自我们拍片子的那个“寡妇村”几十公里的江的对岸。仅就我们拍片子的时候的观感而言,这一带,具体而言就是鄂陕交界的汉江中游地带的百公里方圆(这里的水,南水北调将被送往北京),在煤矿、金矿之类的矿难中死亡的已有多起。几乎可以肯定,今年的这连续几起矿难之后,照样会有这里的民工“前仆后继”奔向矿山。
为什么会这样不怕死的前仆后继?
开始我们也会有如家乡报纸记者的疑问,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去?
道理很简单:人的命天注定……不在这儿干,哪儿一个月能挣这七八百块钱哪?
——这是他们最普通最实用的逻辑。
没有钱,他们要命干什么?何以活命?
当地确实贫困。有些真是出乎想象。我最吝啬的一个朋友陪我们拍片子的时候,都情不自禁捐了钱。 但仅仅就此解释似乎也是不通的,个别人家,依当地的条件,已经是不错了。时髦的说法就是解决温饱了,脱贫了,还是要出去“下煤窑”。为什么?
一句老话,“人往高处走”。总是要发展。
发展的希望在哪里?而在当地似乎是看不到的,别说村里、乡里,就是县里也是一片萧条。总让我会想起小学课本里学习过的鲁迅先生的某篇文章。这里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山高路险、人薄水穷,按照经济学家们、CEO们的观点,这里没有什么资源的,自然资源没有,人力的资源也就是这些没有什么文化的民工,劣质劳动力。按时髦的这些观点,必然是后发展地区。必然阵痛。
那么,眼前,当下,他们似乎是看不到希望的。那么,走出去,外面大概有希望吧。希望大约就是在外面吧。似乎也只有这样。
自己看不到希望了,总还有儿子。此生能供养出儿子走出大山,也是一种希望吧。
走出大山,四顾茫茫,在外面,能找到的,最好找的大约就是“下煤窑”。 不去“下煤窑”,呆在家里又能干什么哪?他们死了,是他们命不强,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这大约仍是他们最现实的希望。
我曾经作过记者,开始拍片子的时候,我很是对曾经的同行们对这里的漠视不满。浅薄,只关心黑心的矿主,腐败的官员,为什么就没有人到这些死难者家里来看一看哪?问一问他们怎么想的哪?为什么如此舍命?甚至,我还有些同情那些矿主,我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出事。也是很简单的道理,出了事,他们最直接的损失就是金钱。以最低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这好象是主导经济社会的铁律。出了事,倒霉呗。——我知道,这样想,大约有点没人性。
老实说,我现在看到那些矿难报道已经很麻木。本来,我也不会去关心这些。不去拍那个片子,我也不会知道这些。我现在是城里人,作农民那是爷爷辈的事情了。我们城里人何必去关心那些?与我和干?这几天,刚从广州回来不久,我发现我也是很喜欢灯红酒绿、喜欢那些小资生活的。回来看这张报纸,我也能想象到那些山里人对此的表情,无非就是又死了几个人嘛。该干嘛还得干嘛!
使我有点吃惊的是,就是这次出事煤矿的幸存矿工也这样说:“这个老板,比起其它地方的老板,心肠还算好的,所以他们还想在这儿干!"”
也使我吃惊的是,我曾经的同行们竟然用大黑字的标题责怪这些农民要钱不要命。也许,这新闻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只是,这标题太刺我眼了。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也不知道我干吗要说这些。
(四)、可可西里的另一面
各拉丹东的旁边就是可可西里(有种说法是各拉丹东这一带也干脆都算可可西里的一部分。我印象里的可可西里就是从青藏公路五道梁进去往西的那一片广阔地域,地图上归青海玉树州治多县管辖),这里近几年很热闹,今年还有一个颇煽情的电影《可可西里》。
该电影我看不下去,一上来就是那种上帝般的声音,让人反胃,可能是我偏激,总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朋友看了也说逻辑上有问题,觉得应该为盗猎者说几句话:
可可西里等等一些近年突然热起来的地方的野生动物,被残杀,很可惜。残酷的盗猎者当然应该受到严厉惩处。这些,都毫无疑问。
但是,还是应该关心一下这些盗猎者的动机,关注一下这个凶残的“弱势人群”吧。我相信没有一个盗猎者宰杀可怜的藏羚羊是为了打猎吃肉剥皮制衣,那么艰险的高海拔地区,为了这些犯不着。很清楚的事实,这些可怜的藏羚羊惨遭杀害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其绒毛值钱。
在这些盗猎者的眼里,这些野生动物就是钞票,这些盗猎者去乱捕滥杀只是为了钱,而不是冲着破坏环境去的(尽管客观上是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到可可西里捕杀动物本质上和在家里种庄稼,没有什么区别。
——在我的印象里,这些盗猎者、淘金人大都是一些朴实的西部农民。
从另外的一个角度讲,这些朴实的西部农民都可谓“探险家”,他们在大自然面前的勇气,他们为了生存的顽强抗争,他们以最简陋的装备抗拒大自然的能力和心态,都非常不简单。我接触过一些,他们做的事情都不是我能想象的。我曾在格尔木遇到过一群刚从可可西里淘金出来的农民,他们一无所获,不是没有淘到金子,而是全被没收了。有一家政府机构收了他们的“非法采金资源费”,另一家却没收了他们的全部金子,他们欲哭无泪。我还曾在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淘金场呆过一段时间,真的,那怕只贴近一点点,你也会体会到他们的可爱和艰难,你会发现他们没有在城里座谈环保的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恶……我甚至一直还想跟他们真正走一趟,好好纪录一下他们的生活。我甚至还认为,和“驴友”们动辄武装到牙齿的所谓“xxxx”之类相比,他们甚至称得上可歌可泣!
对他们的视而不见,使我很怀疑一些“伪环保”行为的动机。
——当然,不可否认,这些朴实的西部农民的动机是为了钱。
他们要钱干什么?
这不用讨论吧。
我想,首先应该把他们还原到一个平等的、正常的人的角度去看问题和思考问题,可能才会有利于解决问题。
在环保上表现和发泄自己的同情心、热爱自然之类的感情,值得尊敬。
同时,也应该看到问题的另一面。回到常识,再来看看那些可怜的被残杀的野生动物的最后去向——大家都知道最值钱的绒毛是做了西方贵妇的围脖。——消费、需求、拉动……这是一根链条。为什么我就看不到关于怎么斩断这根链条的东西?而只是一味的把这些可怜的农民塑造成凶残的歹徒?事实上,在我看来,这些贵妇们比这些西部农民更凶残,更可耻。可惜,搜遍整个互联网,也罕见这方面的报道?
著名的可可西里藏羚羊现在差不多是和大熊猫一样的明星了,这里面环保人士当然功德无量,功劳是功劳,但恕我苛求:咱们知道已经有很多盗猎者受到惩罚,可却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一个藏羚羊绒的最终使用者、那些西方贵妇人有什么麻烦。那些环保精英们都干吗去了?为什么不追究这些?同时,窃以为,要说天大的环保问题,就是先想办法让美国人把《京都协定》签了。所谓环保最根本的,同万事万物一样,最根本的是需要诚实和冷静…… 他们凭什么可以对环境问题不负责任,还要反过来指手画脚?最近看到有报道分析说,就是这个美国人死活也不肯签的《京都协定》,其实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也是有点道具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现实真是令人沮丧。只好寄希望于老天,希望现在的全球变暖,只不过是地球的正常呼吸而已。如果不是,如果真是不正常,那,不可想象。无话可说了。
可爱的藏羚羊最著名的是保卫者“野牦牛队”是一群真正的英雄,值得尊敬。可是,我们看到是令人心酸的一次次英雄悲情上演,曲折程度甚至比电影都更具戏剧性,更让人沉重。电影里,英雄是一个道具,现实里,什么又是道具?敬仰英雄的同时,除了号召大家捐款,作西方式的志愿者,为什么没有人深入的搞搞他们为什么处境总是这么艰难?难道是因为全国人民都不环保?政府官员都无能?都需要启蒙?
索南达杰烈士牺牲后不算太久,可可西里在媒体上很热的时候,我恰巧也到过治多县,拜访过索南达杰夫人,记忆里当时的所见所闻令人费解,烈士遗孀和子女所受到的关注程度远远低于我的媒体印象。那时候,索南达杰的队伍也还不叫“野牦牛队”,原本是一个官方性质的临时机构,本是青海玉树州治多县为了管理可可西里地区而成立的西部工作委员会的巡山机构。治多县委副书记、伟大的索南达杰烈士牺牲后,经过媒体的几年炒作,才有了这个称呼。可以说是索南达杰烈士的鲜血和环保人士的呼声,直接促成国家成立了专门管理可可西里地区的保护区机构。使我觉得奇怪的是,索南达杰烈士的这支队伍,后来,不知怎么搞得,在媒体上成了一个民间的机构。再后来,这个治多县西部工委的机构,这个“野牦牛队”为什么就是很长时间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管理机构水火不容?国家搞这个保护区,我相信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可可西里,当然也是为了保卫藏羚羊,目的相同,同在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为何就搞成了不能成为一回事?不信任他,监督他啊,打入“敌人”内部不好吗?这个问题,至今我还没有弄明白。
(五)、香格里拉
从旅游者的角度而言,高原深处平缓表面上的著名雪山,更多作为一种象征而存在。地势本来就高,这些海拔很高的雪山,一般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高耸,植被景观也嫌单调,内里的真正美景,大约只有为数不多的登山者才有缘得见。很多时候,在远处看,甚至地球最高山脉喜马拉雅山脉,也不过常常就像顽童随手排列的一堆小积木,在视线一下闪动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小三角。从视觉冲击和地理意义而言,高原边缘的雪山更漂亮景观更丰富。万里长江流出青海玉树成为川藏界河后,越走越低,两岸开始有了树木,沿途下来的雪山看起来就更丰富多彩,很多近些年成为旅游热点,比如德格雀儿山、稻城亚丁盘踞摄影报刊很久的几座、中甸的梅里雪山、丽江的玉龙雪山等等,各有各的表情,各有各的佳处。
现在,随着科技的进步,要到达雪山是越来越容易了,遥远的各拉丹东和冈仁波齐,性能好越野车都能开到山脚下。去看珠穆朗玛峰,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看南迦巴瓦,也都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目前,就交通而言,最容易看到山尖的雪山,大约就是丽江的玉龙雪山,天好的时候,在大研古镇的街上抬起头仰望就行。想到雪山里面去玩玩,还有缆车,消耗的体力,和泡酒吧没有什么区别。其次大约是贡嘎,运气好的话,出康定城不远,在公路上就能看到。我就有幸在不同季节看到过两次。运气不好的话,从康定过折多山口,过新都桥走船藏北线不远就是塔公,在塔公你可以躺在开满野花的草原上,喝着啤酒舒舒服服看雅拉神山。此山也是绝似金字塔,不过,要狰狞一些,我喊了多年“大炮山”,忘记是第一次看的时候,谁告诉我的这名字,很多年后,才知道人家的大名……除了这些著名雪山,在“香格里拉”,在高原各地能看到美丽的雪山实在是多到难以统计,这是作为中国人的幸运。
在我看来,现在这些著名雪山名声在外,更多是占了交通相对方便的便宜。很多僻远之地的雪山,就我耳闻目睹,不管从那方面讲,也都差不到哪里去。比如川藏公路南北线之间的白玉县,两边不靠,相对封闭,那里的雪山就没有什么名气。白玉县的官员告诉我说,他们专门去看过著名的稻城亚丁,结论是,并不比我们这里好多少。我相信此言不虚,就拿那里有个叫做麻贡嘎的雪山来说,我在该县山岩父系部落的火龙山顶,多次遥望,望一次心痒痒一次,浮想联翩,多次和人吹过要爬上去看看。从资料上来看,首先,这个麻贡嘎海拔5725米,山下的两条冰川面积达25平方公里,在这个地区,奇观可想而知;其次,同样因为交通不便,该县得以保留长江上游最大的成片原始森林,那一带,生态基本真原始状态;再者,山脚下不远处就有一个新批准的动物保护区察青松多,看到野生动物的可能性不小。但那山的位置,实在偏之又偏,当地人能去的都不多,太难抵达。我去了白玉几次,一直没有去成这个麻贡嘎。
我从这个角度理解了近些年的“香格里拉”名号之争,旅游越来越成为一个产业,谁不想名头更响一些呢?
更大的知名度,就意味着更多的旅游产业,更多的GDP之类。
那年,我从各拉丹东走到云南时,迪庆州的首府还叫“中甸”,后来改成了“香格里拉”,现在,又有了“大香格里拉”的说法,范围更广,川滇藏都属“香格里拉”,这挺好。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也包括进去,最好。虽然在我的认识里,“香格里拉”这个称呼是个舶来品,藏族人似乎叫“香巴拉”,但这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游人越多越好,旅游收入越多越好,这对谁都是好事。
“香格里拉”论争时,我腹诽过要说最牛叉的地方,那当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别处焉能相比?道理很简单,这里是地球上最大的峡谷,地理意义上极值自然造就了最神奇的风物。现在,这里也算“香格里拉”了,谁也别再说什么了。雅鲁藏布大峡谷其实也就是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雪峰造就的,那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地方。我们曾经沿着这两座雪山转圈转了一个多月,说起来,加拉白垒雪峰的另一面还使我产生过要登山的冲动。
记得是先从派乡沿雅鲁藏布江而下走向加拉村,途中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都能舒舒服服看到,我还躺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拍了一张皎洁满月挂在洁白雪山的照片,别人都以为合成而不相信是实景。后来又退出村子,翻越多雄拉进入墨脱,再沿江而上走到雪山的另一面,一路美景不提。难忘的是有一天在大峡谷看完了当时刚发现的藏布巴东瀑布,踏上归程时,也是连续坏天气,搞得差点以为就此闷在峡谷底部的瀑布,出不来了。当时正顺着一条泥石流沟爬向山脊,忽然发现峡谷对面一直被乌云笼罩的雪山露出来了,色彩堪比各拉丹东,极短暂,刚拿起想起拍了两张就又没了,那是当年我最难忘的雪山色彩。又走了几天,快到另一处的绒扎瀑布时,加拉白垒的另一面让我看了个够。
也是一个黄昏,在丛林里钻了一天,没怎么见天,爬上一棵大树透气,猛得就看到冰晶玉洁的加拉白垒似乎伸手可及,伸向林莽的冰川末端的冰舌下面乱石滩,也朦胧可见。忍不住又攀上一棵更高的树,把相机架在树杈上屏住呼吸拍了一些照片。从加拉白垒雪峰的形状看,这时我们的位置在从加拉村而言的加峰的另一侧。大峡谷那一趟,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贴近地感受过一座雪峰下的冰川。那一刻。我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要爬上去,要到那雪峰里面去玩玩的冲动。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登山那是疯子才做的事情。那一刻,我有了要登山的念头,我想,有朝一日,没准我会去登山,好好到雪山的深处去感受一下。我觉得无法抵挡那种冰清玉洁的诱惑,斯时斯地,那真是难以抗拒。那感觉,说不出来,非亲历者恐难共享。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却是很奇怪暗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暗了,也就是说,在我们那天的营地,天怎么也黑不下去。四周的景物总是依稀可见。当然是因为有月亮。虽然密林里看不到月亮的脸,但那令人吃惊地、皎洁到能毫不费力看清掌纹的月光,能使人感觉到她应该又圆又大。
别的地方不会有这样的月光,这天晚上的月光,能透亮纯净到这种程度,是因为雪白的加拉白垒雪峰那强大的清沏反光。
那天,在加拉白垒的月夜,竟然不用点蜡烛,就可以写日记。对于我,这是从未见过的旷世奇观,成为再去看下一座雪山的理由。
说到登雪山,咱还没有搞过,没有什么发言权,但那年从各拉丹东出来在拉萨认识的四川刘建,就在不久的以前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几乎同时,还有一个71岁的日本老头,也上了8848米的顶峰。好像真要去,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也有惨痛的,当年曾在北京为奔向各拉丹东的我们送行的阎庚华大哥,就是被无耻的电视直播害死在珠峰。奶奶的,什么不能直播,偏要直播最需要冷静和客观的攀登雪山。你要直播就播吧,说说登山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自然讲讲环保说说别的什么都好,不停地猛煽什么英雄主义干什么?弄得好像上不到顶就是孬种?就是给哪里哪里的人民给哪里哪里族群丢脸?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丫把雪山当什么了。想起这些,想骂人,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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