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山峰裂为巨石,巨石碎为沙砾,沙砾化为尘土,尘土灰飞烟灭,也便是所谓的地老天荒。长长的一条路走到终点是苍凉,苍凉尽处是荒芜,荒——而后无。

不过还好,在它消亡之前,我们还是看到了它那动人的一抹的荒凉。

墙已残损 ,砖已断裂,不仅仅因着岁月的流转,还为着战乱的摧残。历史在我的脑子里从来都是一片混乱,只是记住了一点,就是当血流成河,当它面临失守,豪壮的近乎疯狂的战士们纷纷冲向一所棺材铺,抢着在棺材上的刻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奔回城楼……

那场战争的结果我已不记得,胜者与败者的血都已被黄土掩埋,这里留下的惟有一座残败的城。其实说城也不是城,据说城是要有四个门的,而这里只有两个,有两个门的,叫做堡。这是一个小堡,是一个大驿站。

大驿站,都曾有着自己的辉煌光景,只惜那旧日的车马繁华早已不可追,仅余繁华的影子还隐隐可寻。这影子便是庙宇。也许是因为不安,也许是因为漂泊,那些疲累的旅人——商旅或是差旅或是独行的过客,都会到神佛面前祭拜,也许只有在这里,他们才可以找到片刻的宁静与安闲。戏台尚在,残绘尚在,精美的石雕、吻兽尚在,只是香火不再,仅余长疯了的蒿草,在屋脊上招摇,看一任又一任的游客匆匆的脚步追赶前方的夕阳。

夕阳已远,旅人的脚步已远,古老的驿站还在等待着什么呢？是在等待悟空说的那句伤情的台词吗“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一万年太久,不堪重负。

誓言也会等成谎言。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驿站背负了多少故事,何人可知？荒烟蔓草间,留多少书剑情愁,惹多少红啼绿怨？何人为之感叹？

感叹也没有意义,它终将老去,或者重修,或者消失。重修和消失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么它等待的,可能也就是这最终的空无了吧。若是安心等待也罢,又有一份坐化的超然,然而它又不肯这样沉寂,还在执着的挣扎。裸露出自己的伤痕,顽强的站立。虽然日复一日的剥蚀、浸渍、断裂、扭曲——它却仍然伫立着,哀哀的不忍离去,哪怕残损,哪怕忍受,也不肯瞑目,拽住游者的衣襟,染一段令人惊悸的心动与心痛。

心动在心中,心痛亦在心中。

而心已不知了去向,心去了远方流浪。

远方看到是无尽的尘埃,渺茫尘埃中,有隐隐的烽火台,据说紧急的时候,烽火台就要燃起狼烟,为何是狼烟呢？据说狼是食肉动物,只有狼粪燃起的火,才会有直冲霄汉的黑烟——风吹不散。

有生如此,夫复何求？

fwlh /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