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老长宁人都知道,法华镇路原是条河,俗名法华浜,南来北往的商贾都经法华浜运输货物,异常繁华。而法华浜,则是由北宋开宝年间所建的法华禅寺而得名。法华镇是上海最早出现的小镇,所以有“先有法华镇,后有上海城”的说法。抗日战争时期,日寇占领上海之后,大量难民逃往法华浜,在河道上筑屋憩身。法华浜越来越臭气熏天,直到1958年才填了河道建路,成为今天我们所见的法华镇路。

如今,法华镇路淹没在上海数百条繁华道路间,很难想象其鼎盛时期的场面。从法华镇路681弄远远看过去,有一幢建筑和周围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尖顶,上铺瓦片,因为时间的久远,瓦片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谁都不曾想到,这曾经是长宁区最大的教堂,叫怀本堂。

从弄堂里拐进去,那灰色小楼,一楼的窗口像一名熟睡的醉汉,有节奏地打呼噜,发出“呼呼”的声音,并且冒着白气。那扇绿色的小门里往里走,是一座再简陋不过的食堂,穿着蓝色制服的上海制药厂的工人端着盘子,大声说话,大口吃菜。饭桌的尽头是一扇圆拱门,和油光可鉴的食堂桌椅形成鲜明的对比。

食堂边上的锅炉依然不管不顾喷着热气,并继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爬到二楼,这里曾经是当时教会人员的办公室,现在摆放的是工人的床铺。地板上的红漆掉落殆尽,隐约还有一些红色的印记而已。地板倘若踩得太大力,很担心会踏出个洞来。

三楼还是脆弱的地板。简陋的床铺,有棱角的被子。屋檐极低,住在这里的人常常要低着头避免脑袋撞到门楣。房子显然漏风,不过还好有空调。

下到一楼来,制药厂的工人吃了午饭,拿着牙签在一边晒太阳。他们都知道食堂是教会的房子,却说不来这教堂的名字。从外面看来,教堂的窗子是方方正正,但只要稍稍留心,就会发现方窗子上面其实是一块三角形的尖顶,已经被水泥堵得严实。而窗外,则是黑漆漆的防盗窗。绕到房子后面看看,枯萎的爬墙虎零零碎碎趴在墙壁上。底下似乎还有个鸟巢,稍有响动,“哗啦”惊起一群麻雀。

谁能想到这栋破损不堪的老房子已经在法华镇路上站立了70多年了。怀本堂是1935年由当时的上海总商会主席赵晋卿先生建造的。1912年赵晋卿曾任上海总商会主席,提出华人要参与租界行政权,并到处奔走。并且曾经担任过沪江大学和圣约翰大学等多所高校的校董。五卅运动时,他积极支持圣约翰大学师生进行罢课斗争,直至取得胜利。

他还热心教育和慈善事业,先后集资发起创办孤儿院、贫儿院、盲童学校、仁济堂等,吸收贫民儿童入学,自任董事,委托他人管理。1935年,赵晋卿的夫人邬淑英病重,赵晋卿献地近一亩,在法华地区建造了长宁区最大的基督教堂———怀本堂。翌年11月,教堂落成,典礼上的与会者达有300人之多。

抗日战争期间,赵在法华怀本堂为许多难童开办义务识字班,聘请教师担任义务教学,每期30余儿童参加,对经济困难的学生,还给予物品资助。每逢台风季节,法华地区棚屋倒塌,居民无处栖身,怀本堂接纳灾民到堂里暂住,不收费用。

70多年之后,历经劫难的怀本堂依然屹立在周围新修建的居民楼里,不失为一个奇迹。有关部门已经提起申请,还怀本堂以本来的面目。那时,它的使命不再是一个食堂,一间宿舍,而重新回到了它历史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