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风景
2006-4-30 10:22:00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弄堂是都市为生存创造的空间。它也展示了生存的风景：一片窘迫密集嘻杂的生机……
它只有两层楼那么高。但左右灰色的屋脊使它鹤立鸡群。它有突突的顶,圆圆的顶,贴着花枝雁绕的浮雕。窗子也很宽大,窗梁花俏,玻璃是彩色的。考究一点的地方,还可看到罗马或希腊的影子。窗子下面有一方匾额大小的空白,用水泥做出立体的字：兰青里、留贤坊等等。仔细去看,这些颜体、欧体或魏体写得都很谦虚、朴实、温和,一点也没有现代人的张狂。有一个叫唐驼的人经常为弄堂题名,上海的地方志真该为他记一笔。他是个驼背。文革那阵子流行改名,于是弄堂也有了那份改头换面的荣幸,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条红卫里、红革弄。现在那些民间书法家写的字从水泥封填的匾额里蜕了出来,像出土文物一样有了沉甸甸的潮气。
弄堂口的那个过街楼在我儿时看来是顶顶有趣的房子,它赛过是个桥头壁。扑在窗口。可以看到街上的动静,有千里江山尽收眼底的优越。我有一个同学就住这样的过街楼。我去玩过,也在窗口扑着看过街景。当衣冠楚楚的大人们从脚底下经过时,我真乐得想蹦跳几过街楼底下不知从哪年哪月时就有了违章搭建。一般是用木板搭间不管石库门的房子如何的衰败,弄堂口的面貌总是富有情调的。它的欧化倾向更加明显,也许是当年造房子时,技高一筹的公匠就在这里露一手的小屋,住的是清扫弄堂的老头,拾玻璃的老太,也有公用电话亭和烟杂店。现在老头老太不见了,多了一些水果摊、服装摊,吃喝吵架,打情骂俏,也是一种情调。大多数弄堂还算比较请静的。
有一天,和一个老司机聊天。问起他的住房情况,他脸红了。他说,不算太挤,就是有些塌台,因为住的是过街楼。我感到奇怪,第一次听到有这种说法。他又说,以前有钱的人从不住过街楼,悬在半空总不像样吧。
石库门老了,上海人的面孔上皱纹多了。它究竟有多老呢?抬头看一看过街楼吧。在顶与窗之间,当年的工匠们没有留下姓名,都大模大样地留下了年份：1923、1929或者更早。它倒是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但喜欢涂几句诗的年轻人也许会说：他是历史的见证人,他俯随着上海从黑暗走进光明弄堂是都市为生存创造的空间。它也展示了生存的风景：一片窘迫密集嘻杂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