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青山绿水的春天时光(之一)
2006-5-18 9:37:00 转自论坛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这个春天注定要去旅行。这个春天注定要独自去旅行。已经无法停止内心的脚步。于是收拾行囊,再度上路。
* 贵阳 青岩 花溪
到了贵州,才发现这里简直是旅行者的天堂。
从北面的赤水、遵义到南面的荔波、茂兰,从西面的六盘水、安顺到东面的镇远、玉屏。从喀斯特地貌到苗侗风情,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交织,这是一个可以背着行囊一站一站走下去的地方。
我的第一站是贵阳。“贵阳——森林之城”。
贵阳森林还是很美的,在黔灵山公园,花溪公园,都可以得到印证。尤其在这个初夏时节,满目青绿,新鲜无比。而在火车进入贵州地域开始,这种青山绿水的景色就比比皆是,让人怎么也看不够。山林都很清秀,没有一丝沧桑感,这倒很妙,岁月经历,却留不下苍老的痕迹。这片土地有一种再生再新的神奇力量。
穿过嘈杂喧嚣的阳明路,坐到炸豆腐果子的小食摊上。据说这是贵阳的名小吃,火暴热辣,和喧嚣热闹的街景倒很配合。相比之下,更爱吃苗家菜,他们做的“菜酸”,象饮料,微酸微甜清凉可口。用糟辣椒、香菜末、葱白丝制作的“素鱼”,更绝,吃起来,又辣又香又清新,象赤足走在乡间清风四溢的原野上,很是爽快。
次日去青岩和花溪。到达青岩已经午时。街上都是外地的游客,摩肩接踵,喧闹无比。马上就觉得头晕起来,胸口很闷,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找了一个幽静的院子去吃午饭带休息。院子里种满了高大的洋槐,正开着芳香的槐花。清风吹来,树影摇晃,青绿可人,顿时精神就好些。
猪脚、豆腐、腊肉,都是青岩本地的名食。味道也都还地道。配的是苦丁茶,一点点的苦回味却甘甜,我很喜欢。吃好了饭,不想立即离开,这里比起喧闹拥挤的街道,更令我留恋。悠悠然地喝茶,看头顶的天空和树叶,享受清风的眷顾,突然丧失对走古镇街巷的兴趣。理想中的古镇,应该就象这个绿荫满头的院子,清凉幽静,情趣盎然,谁知道会是刚才见到的那样,太失望了。到底我们是挽救了这些古镇呢?还是毁灭了这些古镇?
到花溪是下午两点。公园里人很多,因为是周末,满眼都是或情侣或合家出来玩的,热闹非常。
花溪的水先是暗绿色,然后是碧绿色,渐渐往里走,变成清绿色。两岸都是层层叠叠的绿色山林,虽然只是普通景致,但因为是自然风景,也还算灵秀。最怕看那种人造的景观,象个涂脂抹粉的半老徐娘,叫人难过。
坐在小亭里歇脚,买了碗冰粉来喝,里面加了冰块、芝麻、果脯、瓜子仁,凉爽甜润。就着绿荫盖头,清风徐来,舒服地渡过这炎热的午后时光。想着从前以为花溪就是电影《柳暗花明》里那样,一条旁边开满金黄色油菜花的河流,结果大错特错了。电影就是那么深入人心,即使时隔多年,依然印象深刻。
花溪里的游船花里胡哨,还有人在游泳。一条靠近城市的河流,被制造成平常都能来此消磨、玩耍的公园,它还有什么隐密和与众不同的地方?它不过是城市人的一个工具,被用来放置孩子的尖叫和成人的身体。
贵阳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好看,霓虹闪烁,灯火璀璨,甲秀楼是这座城市夜景里的明珠。和背景里的现代化高层建筑的灯光相辉映,有一种历史和现在时空交错的反差。
基本上,这是一个崇尚群居的城市,咖啡屋比茶楼多,夜总会比酒吧多。聚会娱乐场所密集在一个区域里,显得夜晚更加热闹。我相信这座城市里寂寞的人一定不多。因为这里崇尚饮食。各种小食店、饭馆都从早到晚生意火暴。
* 凤凰 歌声 夜雾
临时决定,赶到怀化去凤凰。中午从怀化上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三个小时,直到黄昏时分,才到达凤凰古城。
安顿好一切,已经红灯高挂。吃过晚饭,在古城里没有方向地瞎逛。看见一个店里有电脑,就进去了。上网的女孩起来招呼我,原来这里是咖啡屋。屋子里比较暗。木板的四壁和顶。铺着蓝色扎染布的木桌、竹椅,一切都是陈旧的,败败的色调,很合我的口味,也就坐下了。
顺便上网去查邮件。女孩说她叫慧慧。咖啡屋叫“小城故事”。她说她最拿手的是做卡布其诺,可以打出非常美的泡沫来,那恰好是我最喜欢的咖啡。非常喜欢那些转瞬即逝的雪白泡沫。
屋子的角落里,一个抱着吉他的歌手在喝茶。音响里放着神秘园的音乐,淡淡地萦绕。
发完邮件,坐到角落里去喝慧慧亲手制作的卡布其诺。慧慧过来问我:味道好不好?用小勺舀了泡沫放到嘴里。她打的泡沫真是不错!我笑了。慧慧问:你喜欢泡沫? 是。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温柔的滋味?就是泡沫含在嘴里那一瞬间的感觉。
夜已经微凉,这杯卡布其诺的温度刚刚好。长发还没有干,湿润的披在身后,不时用手去拨动头发,让它干得快一点。手腕空空如也,带出来的两只景泰蓝镯子已经在半路上弄丢了。吉他歌手突然过来问我,你知道凤凰什么时候最美吗? 不知道,我下午刚到的。 就是深夜的时候,万籁俱静。
看着他的眼睛,我楞了。突然决定跟着吉他歌手游走深夜的凤凰。即使这样的举动的确很疯狂。
夜晚清凉的空气,缓缓流淌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一种清新凛冽的刺激。他说,只有这样的寂静里,你才能体会到凤凰的韵味。
深夜里的凤凰,象一座被废弃的孤城。走到东关门下,忽然传来苗女清灵的歌声,婉转悠扬。不觉喝彩。她们说,上来吧。沿着石阶,上到一个高台。见是三个苗家小姑娘,她们说,刚刚下班,睡不着觉,就出来吹吹风唱唱歌。苗家姑娘都个子娇小,可是嗓子特别好,她们兴致正高,便又唱起山歌。还教我们唱祝酒歌,但苗语太难记,终究还是没有学会。大家一起又唱又跳,气氛很是愉快。苗家阿妹说,我们在虹桥歌舞团里工作,明天过虹桥来喝茶吧。
很美的夜晚。风如水。露清凉。街巷安静。红灯笼高挂在檐头。大门紧闭,雕梁飞檐在微明的光线里,象历史的盈盈眉眼,凄迷而遥远。黑暗中的小巷里透出晕黄的一点灯光,而青石板路湿润,夜雾迷离。突然感动,站住,良久不动。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就象那条巷子给我的感觉。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的向晚,……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转过街巷,来到江边。江水流离。灯火微明。夜色温柔。坐在江边,听着歌手弹琴歌唱,合着那流水声,只觉魂飞魄散,不似在人间。“青春的岁月,我身不由己。只因这时光,奔腾如流水。”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又要去何处。只觉得流水悠悠,时光不在。
许久,不经意间转过头,江面上从远处缓慢飘来乳白色的浓雾,渐渐覆盖了桥、灯、屋檐,缓缓飘来,如此美景无法形容。我闭上双眼,希望世界沉沦,一切不复存在。
等睁开双眼,世界依旧静默,而雾已经神秘散去。天色已经微明,这一夜凤凰已经把最美的画卷呈现,我想我是幸运的。
* 沱江 虹桥 苗家妹花
好好地睡了个懒觉起床,已经午时。出门去,日光正烈。有人来问:坐船游沱江吗?很便宜的,还可以送你去苗寨、桃花岛玩。我问:一个人坐一条船也可以吗? 她说:可以啊。于是,跟她去江边坐船。
正午时分,江上没有什么船,安静的一条江水汩汩流着。坐在船尾,船夫在船头撑船。江水悠悠,两岸青山历历,非常安静。凉风吹来,把头发挽成髻,顿觉凉爽非常。一个人也看江水,也看青山,也看春江水暖鸭先知,也看岸边农妇洗衣忙,只觉心情开朗。
船夫唱了一支山歌,粗犷有趣。他问: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 我笑,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路,也不想去跑各个景点,只是来此懒散渡日?
游完沱江,去转古城的街道,转来转去,又转回“小城故事”。慧慧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午觉。自己动手倒了一杯白凉水,坐下来亦不打搅她, 自己喝水。她忽然醒来,见是我,笑一笑,露出牙箍,非常可爱。怎么不去看景点,又跑来了? 懒得去。不如你帮我做一杯卡布其诺吧,我有点倦了。
咖啡很快就端到面前了。雪白的瓷杯子里,满溢着雪白柔弱的泡沫,用小勺舀来吃,觉得今天的泡沫不如昨夜,有点松软慵懒,似这午后的炎热时光。屋里还是很凉,细细打量这间不大的老房子,四壁的木板都泛潮了,留下片片的雨水旧渍。蓝色蜡染布帘子。竹编的壁灯。墙上的草鞋。木勺。照片。留言。
慧慧坐在窗下,绣她平生的第一件绣品,一朵粉色桃花。好象《天涯歌女》里唱的一样。春天是适合绣花的季节。她咯咯笑起来,脸都羞红了:我不会绣,绣得不好。你不要笑。我看了看说,不要那样用力,不然拆了绷子会皱的。她说,哦,原来你会绣花啊。其实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第一幅绣的是一池荷花,送给初中时最要好的女友了。最后一幅是百花朝阳,送给了一个男人。不知道他们还保存着没有?岁月真是悠长,回想往事,似乎已经淡漠。
回到街上,看到人潮涌动,才想起昨晚虹桥喝茶的事。就问了路,去找虹桥。
原来,虹桥才是凤凰的标志性建筑。下一层卖纪念品,上一层是茶楼,晚上还表演苗族歌舞。上到茶楼,恰好遇到昨晚的那个苗家阿妹。阿妹笑眯眯地说,他都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探头一看,昨晚的吉他歌手正靠窗坐着。
要了一杯苦丁茶,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听歌手和歌舞团里拉二胡的艺人闲聊。外面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照着沱江,闪闪发亮。洗米洗菜的人多起来。街上的游客却少了很多。古城轮回般再度安静下来。苦丁茶微苦,回味却甘甜悠长,配着那苍凉悠扬的二胡乐声,更显得暮色苍茫。
艺人走后,苗家阿妹过来,敬了两杯苗家米酒,清爽甜润,象饮料不象酒。问她们名字,名字里都有个“花”字,个个也都淳朴自然象一朵朵的鲜花。象那首老歌《山茶花》里唱的一样。聊得甚是愉快,而天色已黑,她们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便道别了。
沿着江边漫步,花船摇晃,红灯高照,江水旖旎,清风四溢。那一夜,我们正吃晚饭间凤凰突然全城停电片刻;那一夜,我醉了醉在凤凰的浓酽夜色里。怎么才能记取如此的夜,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短暂,如此的伤感。一切不是在江南,却胜似在江南。
* 镇远 天龙屯堡
清晨,睁开眼睛,已经阳光满室。走出房间,去到阳台,往下看,街上又是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回首美丽的凤凰,一切已成往事。到路口上去拦那班凤凰到铜仁的省际班车。经过南方长城的时候,遥望到山顶上古老的青灰色城墙和烽火台。
到达铜仁后,继续乘汽车前往玉屏。下午一点半,乘火车前往镇远。
去凤凰之前,火车经过镇远,远远看了一眼,已觉惊艳。有如世间女子,艳分两种,一种是艳在外表,肤浅轻薄;一种是艳在内里,暗香盈袖。而镇远即属后者之艳,艳得深厚含蓄。
搭出租车到青龙洞。下车,过祝圣桥,这桥怪在桥的中间有一座三层高的亭,叫“魁星阁”,因此比一般的桥看上去气势非凡。过桥,一面的山上依山建造了成片的古建筑群,中元禅院,藏经楼,青龙洞,万寿宫等等。曲折方寸之间也竟然能游刃有余地建筑起阁楼亭台,且历史悠久。
进去转,突然想起最喜欢的词句“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正是此处写照。登阁,推开暗红褪色的雕花木窗,儛阳河碧绿如翡翠,清澈见底,悠然流过古城,四周青山翠绿。这座古城与凤凰有着迥然不同的风韵,更加古朴幽静。
离开青龙洞之前,来到一个院子。黑色的柱子,空阔的戏台。坐在戏台前面的石阶上,想象以前繁华的看戏景象。台柱上挂着一对黑色木镌刻的对联:不典不经格外文章圈外句,如梦如幻水中明月镜中花。炎热午后坐在古老之中的幽凉,慢慢爬上心中。
走过安静的石板路。无意中看到镇远的博物馆。五元的门票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阔大空寂的房间里,陈旧泛黄的记录。我中意的是那些被锁在玻璃柜里的青瓷瓶。透过模糊着污迹的玻璃,静静地观看着它们,寂寞幽雅的姿态。幽蓝色繁复清丽的花纹,仿佛诉说着某些古老的故事,但我都无法听懂,因为没有任何的介绍和说明。它们只是那么孤绝地立在那里,寂寞无声。
徒步走回火车站,但暴烈的阳光,使我闷热不堪。拐进一条莫名的小巷。巷道窄仅容两人并行,幽暗清凉。石头垒砌的高屋年头已久,墙壁班驳,渗着水,结满青苔。石板路光滑可鉴。汗都消了。慢慢走着,一路向上,是往山上去的,也有人家住着,隐约听见孩子叫嚷欢闹的声音。
上车,太阳已经西斜。青绿的山野,在夕阳里如伦勃郎的画,有着神秘而美好的阴影。火车一路开去,渐渐地,天边,日落。还是最喜欢火车。只有在火车上才能看到如此漫长而又完整的日落。
这是一场单独旅行。这是一场无意间邂逅的落日。这是在黔东的青山绿水之间。一切都完美如初,美丽如画。
返回贵阳的次日,去了天龙屯堡。这里是汉族人居住的村落,据今已有六百年历史。为我导游的是个刚满20岁的乡村姑娘,淳朴自然。穿着蓝色绣花短衫。带我去屯堡学堂旧址喝茶。一个大大的庭院。有洋槐,桂花树,紫堇。坐在绿荫里要了杯驿茶来喝。茶叶都是新采的,碧绿可人。她说,象你这样单独来的散客可不多,一般都是旅游团过来。
正因为游客稀少,觉得非常享受。在这个古老而安静的庭院里,闭上眼睛,闻到旁边写字画画的墨香,听到清风吹着树叶沙沙,喝一口驿茶唇齿皆香。
岁月悠悠,而人世短暂,我想要浓郁地活一生,爱过恨过,行走过千山万水,经历过千辛万苦,无所谓命落何方。能够这样,已经很好。
从来没有想过余生,突然在那一刻,想,是否可以?在余生的时光里,和一个良善的男人,住在这样安静而古老的村落里,慢慢到老。这样的地方,也许可以实现白头偕老的愿望。
返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屯堡姑娘告诉我的,关于那一张照片,在古老木楼上展览的那张照片,里面是一座非常沧桑古老的美丽教堂。那座教堂在的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怎么去?一直努力回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路有多远,需要亲自去走,才可以知道。
在这次穿越湖南、贵州两省的旅行里,看见了时光流动的光影,看见了相遇和别离的美丽,看见了自己宿命的影子,看见了甜美和苦涩的痕迹。
这是一次穿越时光的旅行。穿越了青山绿水的春天时光。
文:西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