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村下梅
2006-5-23 15:28:00 新浪网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下梅村是个可以望文生义的地方,因为它位于武夷山的梅溪下游。
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下梅。金秋十月,正是收获的季节。《十月》杂志社等四家单位在武夷山联合举办“新世纪文学艺术期刊研讨交流会”,几十家报刊的老总济济一堂共商刊是,图的是明年有个好收成。我是个局外人,来武夷山的动机主要是想拾点笔耕素材。反复思量,武夷山水已被名家们写透了,班门弄斧可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倒不如求助于冷僻的景点。主意既定,与会人员都去爬天游峰,我便和《福建文学》主编黄文山另起炉灶直奔下梅村找灵感去了。
徜徉于古街老巷,心里偷偷乐着。这个新开辟的古民居旅游村游人不多,不太整洁的巷道上,不时有鸡鸭跑动着。厅堂里,偶尔可见玩牌的村人。晒在旷地上的稻谷飘荡着田野的芳香,整个村落弥漫着久违的乡村的气息。仔细端详,着实一惊,在这座人口只有二千余人的村子里,竟有清代民居30余幢。甚至,早年间还出过不少名士,可谓斯文一脉。
村人告诉我,这儿早在北宋咸平元年就设行政区。南宋时,理学家朱熹在这里讲过学。明清两朝,因有许多巨贾隐士定居此地,陆续建起豪宅,下梅村遂成武夷岩茶外销的集散地,最多时每日行舟300余艘。
如果我没记错,下梅村最早的名人故居是明代程春皋所建的隐士居。这是一座有价值的民居,格局呈“四门五厅”,进深达80余米,六道门连通着五层厅堂,上一层台阶就是进入一层厅堂,每级台阶高约半尺,自外向内递升,当地人把这种平面布置称为“步步高”。
大隐士果然高人一筹。“步步高”不仅利于排水,也有学问可求。进门上台阶,意含步步高升。地势最高的厅堂,是家中长辈的居所,反映出中华民族敬老尊贤的人伦精神。
次第走过程氏隐士居、邹氏家祠、方氏参军第、陈氏儒学正堂、江贽故居……鳞次栉比的古屋静静簇拥着水乡,这些富丽堂皇的明清建筑和淳朴民情融为一体,折射出诸姓先贤智慧的灵光。走在狭窄的街巷里,领略着水巷、古码头所营造的氛围,受用着柔和的秋日阳光,那临水而筑的老屋时时让我惊喜。我相信,下梅村倘若没有邹姓民居,其韵味将会大打折扣。
与邹姓有关的民居确实不少:邹氏家祠、大夫第、施政堂、达理巷、西水别业、闺秀楼……村里老人说,邹氏卜居下梅始于清初。顺治年间,江西南丰一带遭遇天灾,草民百姓四处谋生。有个名叫邹元老的,妻子在灾荒中病殁,求生的欲望驱使他携带四个儿子流浪到武夷山一带。辗转数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后经风水先生点拨定居下梅,终于在乾隆年间成为名扬闽北的富商。
依靠高人指点而兴家的故事虽具传奇色彩,却不太可信。尽管邹元老的长子茂章被朝廷敕封为“中宪大夫”,官居四品,还建成“大夫第”。他的四子茵章也花费巨资筑起庄园式建筑“西水别业”。还有,茂章四兄弟合资建造了“邹氏家祠”。这些事实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富了,但却证明不了他们的财富是自天而降的。邹氏家祠正厅那两根立柱引人深思。每根柱子用四块木料拼接而成,笔直伫立着,支撑起屋盖沉重的荷载。武夷山盛产木材,邹家兄弟弃整株圆木而不用,偏偏选用四木拼接的立柱,完全可视作四兄弟抱成一团、艰苦创业的真实写照。
沧海横流,岁月悠悠,布列溪畔的下梅古村错落有致,每座民居都嵌有精美的砖雕、石雕、木雕,图案大都选自吉祥物和历史典故,不仅美化了居住环境,而且把思想感情尽缀其间。作为一名建筑人,我一直为占有熟悉建筑学的优势而沾沾自喜。然而,在下梅村,许多诸如幔亭式建筑、门当户对之类的建筑术语却是前所未闻。汗颜之后,遂生“下梅走一回,胜读三年书”的喟叹。
下梅村与世无争地站立在史籍的一个角落,像页乏人阅读的段落,几乎遭人忽视。然而,它确实曾显赫一方,也曾令人瞩目,只是最终归于平淡。在时间的九曲长溪中,总有些物事,选择在沉默中随缘沉浮。下梅村虽小,却独树一帜。也许这份宁静很快会被商业巨浪所淹没,但至少在目前它是个能给人体味乡间生活和观赏古建筑的好去处。
坐在当溪这条小运河边,倒映水中的敞式廊房犹如古舟泊在我心头。突然,莫名其妙地对村名心生憾意。多好的村庄,村名的谐音实在不敢恭维,就像是给漂亮宝宝起个生硬的大号,喊的人别扭,听的人难受。对了江苏周庄也是个多姓混居的村庄,却选了周姓做村名,既顺口又响亮,并已成了金字招牌。由彼及此,不妨把下梅易名为“邹庄”也许更有味道些。当然,这个建议只能算是一厢情愿,如果把下梅村其它姓氏的村人冒犯了,那就权当我是梦中呓语好了。
来源:闽北日报
文:蔡飞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