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汉江:在文明碎片间激荡
2006-5-25 18:05:00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一、从三亿年前的石头上开漂
幺哥和郭峥仔细踏勘了一天后,最后把开漂点定在宁强城外。
这些日子,水起起落落,难以捉摸,原本希望在县城或以上江段热热闹闹起漂的计划落空。没办法,只有听老天爷的。野外探险,最重要的法则也许就是:谁为大?天为大。在大自然面前,只有保持勇气顺从,别无选择。多年野外生活,体会最深的莫过于此。
玉带河在县城又接纳了大支流“小河”以后,终于可以浮起一条船了。说起来,这条小河有点意思,是顺着我们来时的公路方向流来的,当时几个兄弟看到这条河找了好几拨当地人打听河名,问回来都一头雾水。晚上休息时找出详细地图看,原来它真的就叫“小河”,当地人说得很清楚嘛,是我们自己不会听人话。这也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河名了。
非常好的起漂点,整块巨石下的一泓深潭,尽管骤雨初歇,江水仍绿到深处而发蓝。汉江真是一条不错的江啊。
祭祀的香烛鞭炮早准备好了,当地村民热情地回家去给我们找喝壮行酒的海碗了,大伙儿正在有条不紊忙活,给橡皮艇充气,整理物资,陆续上船。
天气很好,我的脑海里却是一片迷茫。八年前还是九年前,我和一个哥们花了两个多月时间走过一次汉江,也很模糊了。关于这条江,又是那时的感觉:一切都似乎伸手可及,眼前有的却只是一团团迷雾和一捧捧碎片。
几个有雅兴的人在开漂点发现了好几块古生物化石,有人看出那里面有三叶虫化石,找地质学家杨勇鉴定:这石头竟是二叠纪的,距今二亿九千万年。
那么,咱们用文艺腔夸张点说:我们就是——从三亿年前的石头上开漂。
二、飞翔的感觉
跃上浪头的时候,橡皮艇的前半部腾空弹起,眼皮底下的江水成了一口锅,这时的感觉是要飞,要飞过旋转的水锅锅底,这感觉只是瞬间,根本不容愣神,船尾又猛地一抬,船头飞冲向对面的锅沿,飞向另一个浪尖……有惊无险,飞翔的感觉愉悦得让人不由地大叫。
——这就是漂流的乐趣所在。
开漂的头两天,我们就初尝了这种滋味。
和长江、雅鲁藏布江那些高原大江不同,汉江开漂就有险滩。
高原发育的江河,在源头区域一般都有平缓的高原面,最初的漂流一般都是平水,拼的是体力,无休止划船。这样的好处是,可以使船上的队员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水情,磨合队伍。江河漂流,同船人员配合的默契程度甚至比体力更重要。而汉江两山夹峙的地貌,决定了其最初的较大落差,险滩一个接一个。
险滩虽然都不大,但对于只训练了一个礼拜的我们,的确是一个考验。
首日就不断有人落水,大都是因为水感陌生而产生的技术性错误。幸好,我们开漂这段时间刚好在洪水退却之后,皆有惊无险。漂流艇也数次撞上礁石,但都无大碍。水流拐弯处的悬崖,是最不好对付的,舵手稍微偏点方向,众桨手稍微心一慌,这桨一乱,就撞上去了。
水上队长幺哥冯春这两天高度紧张,水要是再大点,就真难保不出事。即使就目前这水情而言,谁又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水火无情,这水是不算大,但整死一个人,足够了。他亲身经历过身边的兄弟被长江的波涛吞没的惨痛,比我们更敏感。
他反反复复对我说,一点也大意不得,这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出事是大家素质还好,也是我们训练的结果,更是运气。长年的野外生活,使他更懂得生命是怎么回事。
头一天,基本上是每过一个大点的险滩,就停船总结,这叫做现漂现练。
大家适应得很快,到第二天过险滩的时候,基本就看不到躲浪头的条件反射了。
因为洪水刚退,第一天,遇到浅滩,橡皮艇就会搁浅,大家就要不断下水抬船。可是,说不准刚抬完船没走几百米,就又是一个必须认真对付的险滩。
走走停停,头两天还好,岸边基本有公路,幺哥和杨勇轮流上岸勘探指挥,一个个险滩都顺利通过。
9月22日开漂当日,据GPS测量,平均时速达到10公里以上。最高速度为13.8公里/小时,平水时只有3至4公里/小时,以这样的速度航行,每天可以航行50 公里左右。这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第一天漂到铁锁关,第二天到胡家坝,再往下,岸边就没有公路了。
漂流队首次没有接应,孤军下漂。
次日大清早,两船人继续下漂,接应队伍返回宁强再走来时的公路,下一个接应点只能在玉带河和沮水的汇合口一带的国道边了。
从图上作业看,这一段也就五六十公里,按前两天的速度,一天能够到达。但关键在于水情,如果平水多,那就够呛。如果险滩多,踏勘需要的时间多,也够呛。
吃完早饭就猛冲,过了12点一打听,已经出了宁强地界,进入勉县了。这快得有点出乎意料。奢侈一把,停船靠岸,找了个小店每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方便面。整个汉漂的水上生活,一般都是早晚能吃上热的,午饭就是在船上用压缩饼干之类的对付。要在中午停船靠岸做饭,时间上是不可想象的。
下午三四点,漂过了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才明白刚才看到右岸的一股清水确实是漾水汇了进来。拐弯,顺着宽阔起来的河谷再前进不到半小时,看见预定的接应点沮水了。对讲机却一直喊不到接应的队员。这里的手机信号很好,很快打通了,原来他们在宁强采访耗时很长,竟然还没有赶到。直嚷我们太神速了。
这一段,原计划五天,我们三天就漂过来了。
赶天黑,我们又漂了大约20公里,在勉县老城附近的一个人工水坝边的度假村宿营。
计划里的第一个硬骨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来了。晚上,躺在餐厅地板的睡袋里,我确实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汉江源区就这么过来了,再往下,就进入了汉中盆地,那是“文化”得不得了的地方。次日,小庹带领众记者上岸重点采访,我在水上继续下漂。
我的好友广州《城市画报》记者曾翰在岸上采访,他后来说:“那晚,夜宿勉县老城一冷清度假村餐厅地板上,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入梦时,我还不知道咫尺之遥就是诸葛孔明安息之地——武侯墓。”当年六出祁山都无法完成北伐理想的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于五丈原后,据说就埋葬在现今勉县县城边上的武侯墓里。在武侯墓参天的古柏下,勉县博物馆的郭馆长像活电脑般,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详细描述了诸葛亮传奇辉煌的一生,其中最重要的时期就是在汉中,像定军山之战、木牛流马等等都是在这汉江两岸。
勉县,还有一处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古墓——张鲁之女张奇英墓。这座保留了上千年的古墓也流传下来了三国一小段传奇的历史。张鲁,算是三国时期一位另类的诸侯,他在汉中,川北地区用五斗米道建立了汉族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政教合一的政权,并维持了30多年之久。五斗米道是最早规模完善的道教,“鲁既至,行宽惠,以鬼道教。立义舍,置义米义肉其中,行者取之,量腹而已,不得过,过多云鬼离之。其市贾平亦然。犯法者三原而后行刑。”张鲁在取得政权后实行了一系列的国家制度试验,老百姓只要交五斗米皆可入教成为“同道中人”,称为“鬼卒”。他在全国设立许多“义舍”,所有教民都可以在义舍免费吃住,但食物不能带走;对于犯法的教民先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直到他第四次又犯时才用刑罚。这与千余年后,西方空想社会主义的某些政治实验有惊人的相似。张鲁之女张奇英在张鲁归降曹操后,仍留在汉中传教,当地老百姓为了纪念她还在她的墓旁修建了寺庙,至今每年庙会期间还保留着当年五斗米教的传统,设大锅大灶免费吃喝,钱粮均由教民自愿捐出。与其他舶来宗教相比,这发源于汉水流域的五斗米道似乎才算得上原汁原味。
有关汉文化的历史遗迹在汉中数不胜数,不过许多已经灰飞烟灭或破败荒芜。我想我们不应该是一个善忘的民族,也许这就是漂流汉江重要意义所在。
(三)、世界最早的国家级高速公路--古栈道
从汉中市区向北十多公里,是褒河水库,水库下面淹没的“石门”有部分文物,被搬到了汉中市博物馆,这就是著名的“石门十三品”,国家一级文物。
石门十三品的母体,那个现在沉没水下的石门,一般认为,是我国最早的人工隧道。
大约在东汉明帝永平四年(公元61年),先民们在褒斜道南端褒河谷口七盘山下一伸入河中的高耸山嘴上,开辟了这条我国乃至世界上最早用于交通的人工隧道。因明帝诏书中称其为石门,历代沿用此名至今。石门修通后,《石门铭》中这样记述其盛况:“穹窿高阁,有车辚辚。咸夷石道, 驷牲其骃 。千载绝轨,百辆更新。”汉时一轨之宽为1.5米,两辆车可在石门内并行。从此,行旅不再苦于登涉,车辆不再“阻以石门”。
二千年前先民们是怎样打通这个隧道的?“积薪一炬石为坼,锤凿既加如削腐”——古人那时已经掌握了岩石的热涨冷缩特性,以火烧石使岩石膨胀,随后突然喷水(或醋),使其迅速收缩,导致碎裂,最后用锤击落。
使石门名扬四海的不在于这个世界最早,后人更感兴趣的是石门隧道内壁的34种以及石门南北山崖间总计百余种摩崖石刻。当年石门建成后,凡遇栈道通塞、修葺之事,历代过往的文人骚客、达官显贵在感慨之余,常就地题刻以抒怀,为我们留下了这些被后世称之为“人类共有的历史文化遗存”、“多晶体的文化珍品”的宝贝,代表了我国古代书法演变的重要阶段--即由篆而隶的转化阶段,从中可窥见篆体之遗风,汉隶之神韵和楷书之先河,可称书体演变的天然教科书。被誉为“国之瑰宝”和“书法宝库”。中华书局版《辞海》封面二字,即从其中《石门颂》所拓。
这个石门,是著名的褒斜古栈道的南出口。
漂流途中,我们的一个小组,从石门水库沿褒水继续上溯到留坝县,在公路边看到了一些古栈孔的痕迹。这些栈孔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却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了。
栈道--这已经是个渐渐被人们所淡忘的名词了。
然而,沿汉江漂流,栈道的遗迹不断扑入我的视野,躲也躲不开,就像一个忽而朦胧忽而清晰的幽灵,总在不断地往我的血液中注入烈酒,总是搅得我忽而心神不宁数不清自己的脉搏,忽而独坐寒秋斜对夕阳不知是怆然还是怅然……已经很久的事情了,我还是无法摆脱它,无法视而不见。
毕竟,那里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埋葬着我们的过去。那里有很多与我们有关的温情脉脉的、鲜血淋淋的有趣的事情。那里的一切,不光是属于距我们并不遥远的先人的,也是属于现在的我们自己的。谁能说清我们对我们的祖先所知多少?我们对于我们自己所知多少?
在汉江流域上游,江为横,道为纵,构成了与外界沟通、联络四方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中的作用,可能怎么评价都不为过。--现代考古发现说明,长江流域的文明也是十分久远的,与黄河流域并称华夏民族的摇篮。同时,不容置疑的事实是,华夏民族的文明却是由黄河中下游分别向南北推进的。中原是中华民族最初文明的中心。自周朝开始,随着政治中心的西移,陕西关中一跃而为新的文明中心。植根于中原和关中的商周文化都不可阻遏地向西南传播,其传播的主渠道就是今日川、陕之间的“蜀道”。特别是周文化向南扩散,比较方便地经过秦岭之南的汉中到达蜀地,所以武王伐纣时,就有来自西南的蜀国参战。
周、秦、两汉、隋、唐等十三个朝代相继建都关中,关中与西南的往来日渐频繁,这频繁中,“蜀道”担当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当年秦始皇为了巩固其“万世基业”,不仅修筑了一条封闭的长城,还做了一件好像被后人所忽略的大事--就是以蜀道北端为起点,修了一条其规模、所耗费人力财力均不亚于同样长的一段长城的“秦直道”。
秦直道--关于这条道路,我是从“夷人”那里知道准确数据的:1988年7月12日的日本报纸《朝日新闻》这样说:从秦都咸阳起,经过榆林达九原(今内蒙古包头市西),秦朝在这将近800公里之间建设了幅度160米的公路。而时代相传近于秦的古罗马,其公路的幅度只有5米。再者,现代的高速公路幅度也一般不超过去100米……
蜀道之南,从四川盆地始,还有一条至今未能彻底揭开其神秘面纱的“南丝绸之路”。
从现存的资料看,当年西汉张骞从西北开拓沟通西域的“丝绸之路”时,得知大夏(今阿富汗一带)的蜀布、邛竹杖是从身毒(今印度)贩运而来后,即设想开辟一条从四川通身毒再通大夏的新丝绸之路。
后来, “匈奴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但张骞终于还是持汉节从西域返回长安,完成了使命。
再后来,终于回到故里的张骞后半生便忙着去实现他在西域的那个梦想,去找南边的那条丝绸之路了。
公元前122年,张骞奉旨坐镇犍为(今四川宜宾)指挥五路人马,分头向南探寻。不久,五路使者在走出1000至2000华里之后,都碰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陆续返回……这次官方的大规模探路行动,令人遗憾地无功而返。
张骞不久抱憾辞世,归葬于陕南汉中蜀道旁的故里。
张骞没有找到这条路,但南丝路在此前此后却并未断绝……大量的事实表明,这条道路的货运量相当庞大。但这条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始终藏在历史的迷雾里。
此次我们沿汉江漂流考察,足迹几乎遍及几条主要蜀道所涉地域,然遗迹极难寻觅。现在可知的是,不同历史时期先民们在秦巴山中开凿的较著名的古栈道有褒斜、故道、傥骆、子午、荔枝、文川、金牛、米仓、阴平等十余条。每条道都有无数个谜。
那么,最早开通的古栈道又是那一条呢?至今还找不到答案。
据说古栈道大致以如下几种形式建成:一种为在离河床不太高的悬崖峭壁上凿出横洞,穿以横木为梁,并在相应的河底岩石或巨石上凿出竖洞,插以竖木作为横梁中一端的支撑,然后在横梁上铺上木板成道。壁孔多凿在枯水季节常水位以上八九米处,横洞深近1米,横梁的孔外长度约6米,路宽5米多,可以容纳两辆车或两乘轿车并行或迎面通过,这种方式后人称“标准式”;另一种为“斜柱式”,就是如果栈道离水面较高,不能在河床上立柱,则在路下的悬崖上凿斜孔,孔内立斜柱以支持横梁,斜柱的作用与立柱相同;还有一种“无柱式”,即在陡壁地段,难以用斜柱支撑,距河床又高又不能竖立柱的时侯,则修成仅安横梁的栈道。有的地方还将木制的横梁改为石梁,称之为“石栈”……这是几种较常见的栈道修筑形式。
修筑栈道颇为费工费时费力,而且以木结构为主的栈道耐久性较差,所以自唐朝以后,栈道逐渐被碥道所取代。如褒斜道南段,北宋时有栈道5800多间(间,指两横梁间距,约3米),元代减为2800多间,明初尚存2200多间,至清代已几乎全被“碥道”所取代。
“碥道”是在有坡度的崖壁上削坡铲石筑成的土石路。用铲凿下来的石块还在路下坡上砌成石墙,内填土石以加宽道路。为防止车马坠入道外,石墙往往高出路面,其高出路面的部分称为栏马墙。为建碥道要寻找有坡度的山崖,需绕山取途,并且要随坡上下、削崖、砌岸、铺石、填土以成碥道。所以碥道不像栈道那样平直近捷,里程要长,坡度有增加,但比栈道经久耐用、安全,且维修省工。
栈道时常会受到山地各种自然力量的侵袭,如暴雨、山洪冲坏路基,溜山滑坡堆塞道路等等。但对它最彻底最残酷的破坏,却每每正是我们人类自己。千百年来,栈道修了毁,毁了修,修了再毁,毁了再修。最著名的褒斜道最盛时其熙熙攘攘和快速、安全、舒适的情景令人叹为观止,唐人刘禹锡曾这样描述:“栈道盘虚,下临咸尔呀,层崖峭绝。柄木亘铁,因而广之,限以钩栏。狭径深泾,衔尾相接,从而拓之,方驾从容。急宣之骑,宵夜不惑。郗曲凌层,一朝坦夷。……繇使行者忘其劳,吉行者余其躯,孥行者家以安,货行者肩不病,徒行者足不茧,乘行者蹄不剜……",如今这一切当然是灰飞烟灭了。
(四)、寂寞汉中
进入汉中盆地之后,水流舒缓,很多地方呈网状水系,漂流速度明显缓慢起来。
更糟糕的是,出汉中市区以后,天天下雨。每天都湿淋淋的,对众兄弟,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好在水量暴涨,流速加快,总体漂流速度比预想的还是要快。
汉中市区、勉县、南郑、城固、洋县、西乡,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这一块平地,从农耕文明的角度,在整个陕西省,也是仅次于关中的重要区域。关于秦岭以北的关中地区,夸张点说,随便一刨就是文物,仅仅从中国历史可知的5000年间就有十多个朝代在此建都就不需多言。这秦岭以南的汉中,也是“历史”得不得了。
按惯例,我们“汉漂队”分为两组行进:一组水上漂,一组岸上访。
出了汉中,几十公里就是城固县,城外几公里有张骞墓。这个伟大的探险家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其后裔现在也还聚居在这一带,每年都要来墓上祭奠。
历史学家翦伯赞评价说:张骞使中国种族第一次知道中原以外还有广大的西方世界,从而开辟中国政治和经济之新时代。
再沿汉江而下几十公里就是洋县,城东十公里有另一个著名人物东汉蔡伦。
造纸术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现在一般认为,成功改进造纸术并使之能批量生产的是东汉蔡伦,时在元兴元年(公元105年),西方人刚学会公元纪年不久,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蔡伦,湖南耒阳人,改进造纸术后的第九年,被朝廷封为“龙亭侯”,食邑三百户。
现在汉江边的洋县龙亭镇,据考证后来死于宫廷斗争的蔡伦就葬在他的这个封地。
龙亭镇旁的蔡伦墓现在修葺得很好,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成为一个著名旅游点。游客在此能看到造纸,不过,已经是表演性质了。
是啊,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这些古老的生产工具和工艺都恍然是一个遥远的梦了。
我们在汉中没有找到关于古法造纸更多的东西。数日后,沿着汉水下行千里之外,汉江边的一个山沟里,我们意外发现真的还有一群以古法造纸为生的人们。两千年前的手艺,现在仍几乎是他们的主要生存手段。
在他们的“生产车间”里,看不见一件现代的高科技生产工具,有的只是一些古老的染色池、水车,以及古老的纯手工流程,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把人带回了蔡伦的时代。
土法造纸非常费时间,产量也不高。现今时代,这些显得很粗糙的纸,除了做祭品,也没有多少使用价值,可想而知,纸农的收入也不高。在这条沟里,一位“专职”纸农的一年净收入大约也就2000-6000元。近年来,这里的纸农已经从原来的一条沟减少到现在的十几户人家了,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话题回到汉中,不得不承认,汉中,在漂过的所有汉江中上游城市中,是最有“文化”最有历史的一个了,安康、十堰皆不能比。这是个多么厚重的地方啊,当地专门总结出了一本书《汉中大地上的“中国第一”》,厚厚的423页: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骨雕人头像在汉中;曹操惟一留存人间的手迹在汉中;中华第一武侯祠在汉中,诸葛亮葬在汉中;直隶县制创始于汉中;中国最早的交通规则文字发现在汉中;中国第一个专谈农业的石刻文献在汉中;“千钧一发”、“成竹在胸”等许许多多成语出自汉中……数不胜数,随随便便一个题目都够专家研究一辈子的。然而现在这个历史文化名城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游客。记者李道权说这是一个寂寞的历史文化名城。
作为汉江流经的重要城市,1994年汉中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张骞、蔡伦、刘邦、韩信、刘备、曹操、诸葛亮、张鲁等人都在汉中留下了他们建功立业和生活的踪迹,距今1万年至7000年的西乡县李家村文化遗存,也被中国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正式命名为“李家村文化”。汉中市还保留有大量的古文化遗存,截至于1989年,汉中市已在区内发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1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19处,让汉中人引以为豪的是汉中共拥有130多处文物保护单位。
作为汉文化重要的落脚点,汉文化的产生、发展和壮大在汉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笔迹。据即将出版的汉中市地方志记载,公元前206年,刘邦被西楚霸王项羽封于汉中,为汉王。此后刘邦用韩信分兵攻楚之计,定三秦、灭西楚,建立汉朝,为此,史家称汉中是刘邦建汉的根据地和发祥地,此后方有“汉人”、“汉族”的称谓。
面对如此厚重的文化和历史资源,汉中市在旅游这块大蛋糕分得的却是极少的蛋糕末。来自汉中市旅游局的统计材料显示,2002年汉中市的旅游收入6.7亿元,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的4.8%,“这实在太少了,还没有达到5%支柱产业的底线,与历史文化名城的称谓还有不少的距离”,汉中市旅游局开发规划科陈炜说,“而这6.7亿的收入是包括所有旅店等相关服务业的毛收入,境外游客更是少得可怜,只有5000多人。”
对汉中市尴尬的旅游开发,郭鹏告诉记者,旅游开发是一项系统的工程,现在汉中旅游开发存在的问题主要是:一是旅游管理体制不完善,一些比较好的旅游景点存在多部门争管的现象,争管的结果是大家都是号召性的管而不注重持续性发展,注入的资金也很少。
二是汉中市的旅游景点大多分散,无法形成集中游览的优势,一些重要的旅游景点大多分布在交通不便的农村,交通难的问题一直是汉中旅游发展的瓶颈。
另外汉中财政力量的不足也限制了对旅游的进一步开发,政府无钱投入,也曾想过招商,但结果却不如人意。为解决经费不足的问题,博物馆等部门的门前都被众多的商铺所包围。
关于汉中,值得一提的还有洋县朱鹮保护区,佛坪的大熊猫、金丝猴。
朱鹮是目前世界上最濒危的鸟类,曾被认为已无野生,日本特别看重这鸟,皇室特别喜欢,日本高层和我国政府交涉后引起重视。1981年,中国科学家历时数年走遍华夏,终于在洋县境内重新发现该鸟,使中国成为世界上惟一有野外朱鹮种群分布的国家。目前,朱鹮的活动范围逐年扩大到洋县、城固、勉县、西乡、佛坪等县、区约3000平方公里的范围,数量也有几百只。1998年11月26日,江泽民主席访日期间,赠送给日本人民的一对朱鹮“友友”、“洋洋”就是从洋县朱鹮救护饲养中心精心挑选出来的。
洋县以北的佛坪县,有我国最大的大熊猫成片生活区,大约是陕西人不善于宣传,知名度远远低于四川卧龙。
(五)、冲击九十里黄金峡
过了洋县以后,两岸的山头渐渐聚拢,盆地变窄,两天后,我们完全进入峡谷地带,汉江上最艰险的地段--九十里黄金峡到了。
10月2日,队伍来到黄金峡峡口,这里有个小镇,冷冷清清的几十户人家,连一家像样的饭馆都没有,好在杨勇酷爱做饭,充当火头军。
连续几天的降雨,让这条因太过危险而早已断航的峡谷变得更加狰狞。幺哥和郭铮冒雨翻山越岭踏勘了一天,也只走了大约十到二十公里。再往前,没有路,根本过不去了。
还是水情不明,不过,踏勘的眼见为实的是:险滩不少,但最大的也就三级,问题不大。但问题是他们只看了也就三分之一,更长的江段还是水情不明。
请教当地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老船工劝我们不要去送死,说根本就不可能过去;也有人说,小心点,没问题。前期考察的时候,我和小庹顺支流到过峡谷中段的金水,看到的几公里内险滩一个接一个,不是很大,三级左右。接受访问的船工说,我们那天看见的都是几个小滩,大的还在下边,并一口气就给我们报上了二十多个险滩的名字,说:浪子有一人多高……多年前,我们“徒步汉江”也曾在冬季沿江边走过,但那时对漂流没有一点概念,只记得水白花花的,漫长的几天穿越每天都是心里惶惶的。记得当时在峡谷里面发现过一块古碑,记载的就是翻船死人的事情。
现有的水文资料也是含糊不清,不过,众口一词的就是:黄金峡是汉江最险的江段。
气氛显得有点凝重,连日的阴雨弄得大家都有点烦躁,天天湿淋淋的水上生活也太消耗热量,严重影响体力。从体能来看,大家都不是最佳状态。
队委连夜开会,没有什么争论,尊重科学,尊重现实,决定听天由命:看天气,还是大雨的话,就原地修整。天气好点,就过,抓紧时间过 。
意见统一,剩下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安全冲过峡谷。为了增加安全系数,还是“雅漂"时的老办法,将双船绑在一起并行。
次日还是阴雨霏霏,早饭后宣布上船敢死队名单,加入队伍比较晚的几位补签“生死文书"。再次征询意见,上船的人要完全自愿,没有人逼着你啊,一切意外自己负责。
有人犹豫,这种忐忑可以理解。大都坦然面对考验,十堰电视台的陈鹏被安排留在岸上接应,小伙子有意见:老不让我上船……一句话就打发了:谁让你车技好?你说你不开车谁开车?
还是林老头有经验,头天晚上开会前打了招呼:搞了一路接应,这明天最精彩了,我不管你们怎样,反正我要上船。不然我干吗来了?
林金银先生六十多岁了,这一路总管后勤,任劳任怨,从没有任何个人要求,有目共睹。关键也还在于,老头的体力和心理素质都毫不亚于年轻人,“雅漂"的时候都了解。2000年,老头还和我在神农架穿越两个月,丝毫不减当年。没什么说的,满足老头吧。不然真说不过去。
午饭的时候,雨停了,天色也有点亮起来了。
准备冲吧。
帐篷、睡袋、煤气罐、锅碗瓢盆、猪肉蔬菜北大仓好酒等等物资装船,开漂。
说起来,即使按照最近的平水速度,这天也能过完这四、五十公里的峡谷。但是万一有大滩呢?有大滩就必须停下来仔细踏勘,速度就快不起来。这些准备都必不可少。两套方案,快则一天漂完到渭门;慢则到今天到金水一带,分两天完成。
江水又涨了很多,橡皮船一进峡谷就飞了起来。
曾翰是第一次加入漂流,这家伙心理素质好,已经过去的这些日子,老说没有过瘾,他后来说;当漂流艇飞速冲进峡谷时,我终于有点忐忑。一个一个3级险滩接踵而来,我们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抛上浪尖,两三米高的白浪扑头盖脸;但也正是这样,我开始兴奋起来。终于,一个高出3米的最大的浪将我们船头的几个家伙打得东倒西歪,几部相机相继被打“死机",这回可算真正领略了大江漂流的刺激。
才一两个小时,抬头一看,金水竟然到了。
眼前的景观大变,我们前期考察时在这里看到的几个连续险滩竟然都不见了踪影,水位升高得太多了,险滩都淹没了。连续的几个险滩现在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大滩。
停船靠岸,杨勇、幺哥和我去踏勘,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很是讨厌。
全是巨大的石头和绝壁,走艰难无比,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幺哥独自翻越一个绝壁用了半个多小时,竟采了一棵灵芝回来。
问题不大,虽然水大浪猛,但比较规则,看来一圈回来,杨勇、幺哥已然成竹在胸。
摄影摄像记者上岸找机位拍摄,对讲机喊话,冲吧。
很快也就过了。在准备靠岸接在岸上拍照的队员时,却出了事,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统筹张军等两名队员不慎落水,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在不足10度的温度中,做落汤鸡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幺哥总结说,我们真是幸运,这暴涨的洪水极大地减小了我们漂流的难度。可怕的礁石都淹没在水底深处,这个峡谷的特殊结构是水越大,险滩的水流越规则,对着喇叭口冲就是。其实,漂流中危险并不一定在于水大水小,而在于暗礁和水情紊乱。
没有想到的是,赶天黑我们就漂到了渭门,上岸的时候还能朦朦胧胧看清小路。接着往黄金峡镇赶,几个小时忙忙乱乱地折腾,能睡觉时,已经累得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