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雯婕梦回法兰西(图)
2007-4-5 13:32:00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四年前的夏天,尚雯婕在法国游历了一个多月的时光。《与梦平行》以知性、精致的文字和数百帧全新的照片与插画,描绘出了她记忆中永恒的梦想与现实的临界点——有法兰西夏日的浪漫,也有遥远童年记忆的回溯。
上帝会知道我的乞求吗?
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宗教威慑力的神秘就是在这里。
小小的大堂,浅浅的祭台,没有神父也没有修女,我见到的,只是一个空寂的教堂,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三四个呆坐但神情虔诚的人。
很静。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晕乎乎,我呆呆地望着正中的小窗,望不穿的玻璃在发光,在这样的空气中,我亦相信能够与上帝交流,他也能听到我的祈求,而我的心灵也会暂时摆脱喧嚣,归于宁静。
有时就想,迷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管是虚幻的还是实在的。比方说,喜欢一个人,眼见得这个人的好,于是不问情由地沉沦下去,用生命里不多的一些力量,营造出瑰丽的梦境,和梦境里刻骨铭心的爱恋。
一天一天,岁月妥帖绵长,我们需要某些个心跳起伏的间隙,在寂静中想念,在想念中温暖,想念到连吸一口气都凉丝丝的疼痛……
他那么的遥远,我无非是迷恋,可惆怅却真真切切。心里也明白,一切的种种不过是空,一如所有的迷恋。
爱是虚空,爱是捕风。
法国最有名的教堂当然是巴黎圣母院,或者它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教堂?爸爸听说我要去法国,禁不住呵呵笑着说:会去巴黎圣母院吗?
《巴黎圣母院》是父亲这一代人所熟悉的故事。我的孩提时代,跟着父母一起去电影院也看过老电影,那时只是一个幼童的我,根本无法理解电影里的一切,只有一片混乱的印象,唯一记得的是在卡西莫多出现时,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良久,再颤声问妈妈:放完了吗?完了吗?
他的样子恰是我想象中恶魔的样子,成为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读大学,终于好好地读了一次这本书,才懂得雨果究竟要告诉我们一个怎样的故事。
美至高无上,美无所不能,美是唯一完整的东西。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的歌声,“歌声凄凉而古怪,很像催眠曲。那是不押韵的诗,只有聋子才作这样的诗。”
也许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这样凑巧的事情,最丑陋的外表却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心灵,最纯粹的爱情。一个是水晶花瓶,闪闪发亮,但有裂缝,里面的水已经全部漏光;一个是陶制花瓶,粗糙、平凡,但保留着满满的清水。
怎么选?我想很多人还是会拿起水晶瓶,就像爱斯梅拉达,这不是浪漫主义的夸张,这是现实。所以卡西莫多才会悲哀地唱———乌鸦只在白天飞,猫头鹰只在夜里飞,天鹅白天夜里都能飞……
走出这小小的法国小镇的教堂,远处的海上,一艘旧旧的小船催眠中,跟前的盆花太孤独,墙边残缺着一块砖。
是谁跟我讲,长的是苦难,短的是人生,一旦事关快乐就不要斤斤计较?
我虚心地接受意见,在海滩上仔细地写:2002年,三儿第一次进到教堂,觉得很快乐。
关于母校的记忆
来到这个中学,里面的每个细节都让我想起高中母校———上海进才中学。
粉白的墙壁,卫生间洗脸池一字排开,很有气势。三人一屋的房,除了床占据整个寝室,每个人也只有头顶上可怜的两格书架来充充排场。
用水是要一直按着才有的,淋浴也不例外。七月的夏天在这座大西洋小城邦里早晚也只有十几度的温度,常常洗得牙齿瑟瑟发抖。
水的凉意更让人觉得异乡孤寂。
属于我的那一块小地盘永远是那么乱。书、碟堆得到处都是,床上也时常能够从某个角落冒出一串钥匙,或者一张小便笺条。
太过于整饬有序的房间会让我有些心慌,觉得没有安全感。暖烘烘闹腾腾地乱着,才是真实的生活的感觉。
我经常缩在自己床上,裹在被子里用耳机听音乐。同寝室的女生踢踢踏踏来来去去,细细声的笑闹和谈话,成了音乐最安稳的背景音。很多次,我就这样不知不觉睡去了。
进才中学那暗红色外墙的教学楼,与墙外翠绿枝条相融的校园,如今仿佛是梦里的风景。
有一首很老的台湾歌,是用女作家张曼娟的诗谱的曲,歌里这样唱:
今夜的你将会在哪里投宿/你的心停泊何处/是否已经远渡重洋/来不及回头/只能流浪……江南有雨吗/梦里有风吗/……
江南,现在有雨吗?进才中学校道两旁的树木应该越发茁壮了。而我跟当时穿着校服在路上数着一棵棵树木的那个女生没有两样。继续着我歌唱的梦想。只是,仿佛跟它离得更近了。
我常常觉得,人类最强烈的感情,既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别离后的牵挂,无休无止,销魂蚀骨。曾经有这样一个晚上,在我独自于异乡入眠的时候,眼前却看到那教学楼外墙的暗红色铺天盖地漫开来。我会一直记得。
邂逅艾菲尔铁塔
众所周知,艾菲尔铁塔就是巴黎的标志性建筑。没什么好说,铁塔嘛,是铁的,蛮结实的,蛮雄伟的,蛮高大的……。
值得一提的是来到铁塔下,在黑压压的买票人群里居然遇见了两个台湾男孩和一个自称来自北京的东北口音的家伙。
东北口音的家伙一直自称是北京人,站在我旁边,开朗健谈是他的风格,长得也十分剽悍,把“人”说成“银”,带着一种很小品的语言气质。
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旅行。
没办法,人长大了,不能瞎单纯,我毕竟是个女生。只好告诉他有人陪同,不想因此遇到不必要的麻烦。那家伙忽然说:“悲哀啊!大老远地,在巴黎遇见中国老乡,居然还有人撒谎!”然后做捶胸顿足被伤害状。
这是说我么?满脸通红,那家伙继续拆穿我:“一看你就不是有伴一起的:走路很慢,东张西望,没有目标……这就是独行侠的标志!”他把“志”说成了“字”,啊平翘舌不分的东北人!
不免对这个很直爽的家伙有了些好感,于是坦然承认确实是一个人在晃。他就自作主张地要和我搭伴,然后就拿出一种同行好友的样子跟我挑剔着巴黎,感叹道:“巴黎还没西单好玩呐!”
据说,登上塔顶,俯视塞纳河从铁塔的脚下流过,会起满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你是否会在激动的时候起满身又圆又大的鸡皮疙瘩啊。不知道一个真正的法国人来到铁塔上是不是会对自己的祖国更加热爱呢?建议法国中小学的爱国主义教育课就统统搞成“每年登临艾菲尔铁塔”算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上去,东北人阿德在拼命拍照,快门晃得我眼睛发晕。啊,他真是艾菲尔铁塔下最忙的家伙。
拍完一大堆的风景,阿德又要我帮他拍几张照片。说真的他摆POSE还蛮熟练的,这点比我厉害。我后来给杂志拍硬照摆POSE时,汗!摄影师和造型师的耐性是要经受到严重考验的吧,那就叫作:绝对不专业!
阿德的英雄伟岸型,柔情蜜意型,昂首阔步型,莘莘学子型,样样都扮得来呢。我被逗得哈哈大笑,手抖,也不知那些照片拍花了没有。顺手用自己的相机拍下了这张艾菲尔铁塔的照片,那会儿我是站在铁塔下面一个清静的地儿,别人爱拍正面的雄伟,而我偏选一个偏角,这样看艾菲尔,似乎更伟岸些呢。
在左岸,只喝了一杯咖啡
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咖啡,它的味道是全世界最特殊的吧,我的法国朋友说,全法国人都认同,左岸的人们在咖啡馆谈艺术,其它地方的人们是在咖啡馆谈咖啡。
无人不知左岸是巴黎最小资的地方。
我跟小资是搭不上界的了,但是,我也已经闻到左岸咖啡的香气了,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让加了榛子味的拿铁在我的舌尖留香,让眼睛在街头的风景中休养生息:女孩子专心吃冰淇淋,搂着她的男朋友偶尔转身舔一口,两人相视而笑,慢慢走过;小孩子和他的狗狗蹲在路边,小孩子不时认真地端详狗狗,拍拍脑袋,笑,良久不倦,那狗狗干净驯良;街头打电话的女子,被电话那头的人逗笑了,收了电话快步而去,应该是赴一个快乐的约会……
据说,在左岸,你随便走进一家咖啡馆,一不留神就会坐在海明威坐过的椅子上、萨特写作的灯下,或靠在毕加索发过呆的窗口旁。
相传在德弗罗朗咖啡馆二楼的一个靠窗的位置,是萨特和波伏瓦当年经常约会的地点,他俩每天很有规律地坐在这里交谈、写作,即使什么吃的喝的都不点,侍者们照样会把墨水瓶摆在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上,萨特还被店老板戏称为“一个裹着毛皮的小墨水瓶”。
196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那一天,傲慢的萨特也一如既往地坐在德弗罗朗咖啡馆里,在等待侍者上咖啡的时候,平静地抽着他的马格里特烟斗。
海明威说: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到过巴黎,那么以后不管你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巴黎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我到过了巴黎,但是,我内心很清醒,巴黎是巴黎,我是我,左岸的咖啡再特殊也不能把我升华成另外一个我。
事实上,没任何事发生,我只是在左岸喝了一杯咖啡。
情归巴黎圣母院
还是要说说巴黎圣母院。这似乎是个必然的偶然。即使没有那本流芳百世的名作,巴黎圣母院也足以用它自身的风采震慑朝圣者。
雨果笔下“石头组成的交响乐”、巴黎最古老最华丽的教堂、欧洲建筑史上的标志……种种辉煌,在见到它之前,我就吓傻了。
我到教堂的时候,人不多,只有几个神父的身影在教堂里时隐时现。与正门三个大拱门上的一千多个人物浮雕相比,教堂内部简直可以用“简朴”来形容,几乎没什么装饰可言。
不够华丽,我有点失望呢。
资料上说,大厅可容纳9000人,其中1500人可坐在讲台上。厅内的大管风琴有6000根音管,音色浑厚响亮,特别适合奏圣歌和悲壮的乐曲。曾经有许多重大的典礼在这里举行,其中包括1970年法国总统戴高乐的葬礼。
要说一下的是彩色玻璃窗,各种长形和圆形的五彩斑斓的玻璃图案,讲述着一个个圣经故事。还有那个被巴黎人宝贝得不得了的“玫瑰玻璃窗”,它的直径达到了9米。
据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巴黎人因为怕德国人把它抢走,还曾经拆下藏起来。太可爱了。
终于明白雨果为什么要让卡西莫多住在钟楼里面———那样复杂的、线路繁复的活动场所,加上高处的危机感,实在是展开故事的一个极好元素!难怪迪斯尼都要把《巴黎圣母院》纳入麾下进行改编。
虽然不是教徒,但我仍然深感自己的身心都受到了一次洗礼。很喜欢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包围的感觉。“我回想起在凡尔赛的一个冬日,好像仍在我眼前一样,静寂和平静笼罩了一切,万物都用神秘的、质询的眼光盯着我。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每个角落、每根柱子、每扇窗户都带着一种灵性,有着无法理解的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