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活在灵光倏忽中的城市

“嗨，欢迎来到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城市！”一下飞机，前来迎接的苗族大胡子阳正午就道出了这座城市的秘密。从北京开始的四个小时的飞行之后，当机舱从一片白晃晃的晴天中突然进入阴天时，有人就说，现在我们开始进入乌鲁木齐了。

“新工地” 直呼其名的经济开发区

这确实是一个远离海洋的城市，它处于一个三面环山的狭长谷底之中（整个城市呈南北长东西短的长条形），城市产生的气体吹不出去，一年四季就在城市上空盘旋，而由于离海洋太远，没有洋面过来的湿气流，空气中的灰尘无法落地，因此灰色就成了整座城市的基本色调。

从入住的环球大酒店十五层往下看，看到的几乎就是一个内地城市，一排排的砖楼，和外围少有起伏的土山包。那是北京路的北端，也是城市向北延伸的尽头了，再往北便是机场了。北京路是乌鲁木齐城市北侧的一个界限，据支边军人的后代、第三代乌市居民李冰说，在2000年之前，到了北京路南口，乌鲁木齐城区就结束了，往外便是荒野了，而现在出了北京路北口，你便离开乌鲁木齐了，外边是郊区了。

这个乌鲁木齐高新技术经济开发区在地图上看，有大半个原来城区的面积，因为城市就在戈壁和山地之中，往外扩多大都几乎没有成本，没有拆迁的麻烦。而因为是在原本几乎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建设一个地方，因此地名也都成了一项项现场创造和写真，比如“新工地”也就成了一个地名。这种情形，在城区内部其实也有，比如“一炮成功”，那是更早先的开发建设时期的工地了。开发区主要的产业依然是与新疆的资源紧密相关，乳业，种畜都是大头。

而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造就的城区，都留下了当年的开垦兵团的产业痕迹，若干大型农业机械厂依然占据了城区的大块面积。

2007年，城市的核心区域早已不是那些机械设备厂了，而是当下旅游观光业的中心地带国际大巴扎。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城市的地标则是“八楼”，当时八层楼的昆仑宾馆便是乌鲁木齐的最高建筑，刀郎歌中唱的“停靠在八楼的2路汽车”便是这个楼了。1992年，城区南部解放南路上出现了热比亚大厦，它是新疆第一座私人大厦，是新疆改革开放后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标志。当记者在乌市搭车游览期间，热比亚大厦由于其主人的种种原因已经荒废陈旧，它的脚下倒是有很多小商贩依然聚在那里，兜售廉价的衣物或鞋帽。但是从城区再往南，偶然之间发现一栋顶端酷似纽约帝国大厦的超高层建筑正在后期施工之中，当下的乌鲁木齐再也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了，那或许就是乌市将来的地标。

集市 国际的和街头的

在城市北侧的新区（经济开发区）几乎见不到什么典型的维吾尔族风格建筑，也见不到几个维吾尔族市民。即使到了市中心所在的人民广场，甚至从广场往南几个街区，你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典型的内地城市面貌，商厦、酒店、饭馆都是一色的玻璃幕墙，线条直来直去，没有拱形或圆顶。

于是，在玛丽亚盛情邀请之下，我便决定去那个仿中亚伊斯兰建筑风格的现代大集市———国际大巴扎（巴扎，维语，集市的意思）看上一眼，即使它也是个用现代水泥钢筋建成的仿制品。因为玛丽亚说，在那里，虽然那房子不是真正的维吾尔风格，但是里面做买卖的，可都是纯正的维族美女。

到了大巴扎发现，这可真是一个国际巴扎，不但楼上插的旗有好多国家的，在一溜店面上，肯德基、家乐福并列微笑。超市里都是同样的情形，店员推着小车码各种廉价罐头食品，只是这里的食品包装上往往都印着“清真”的字眼。除了超市，就是在室内大厅里的土特产大通铺了，有点北京室内菜市场的意思，但要更干净一些。在这里我却发现了一个过于快乐的地方。

卖刀的维族小伙子英俊逼人，抡着一柄钢刀砸墙上的一个铁片挂件，让我听震耳的脆响，即使在我离开之后，他依然敲着他的刀，高声说：“30勒，30勒，交个朋友勒！”一个卖披巾和民族服装的高个子姑娘，被老阳的几句蹩脚维语逗得前仰后合，即使我们没有买她一分钱的货。而在玉器市场内汉族姑娘们则要脸色沉重得多，标价动辄上千的“和田玉”一个也卖不出时，她们可不喜欢听笑话。

大巴扎的街西面，是传统的老市场二道河。“二道河”是“二道河玉器商场”，但在市场的屋檐外，在街面上才是二道河真正的市场所在。那里一到黄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维族市民都来到这一段街面上，手里端着一件衣物、一条裤子或一串手机套，就开始做起了买卖。

有的妇女手里捧着一个鞋盒盖，里面放着几棵绿色的什么菜，每棵用带子束着，一棵一元地卖。她们往往眉毛浓黑，在额头中间接在一处，那是维族公认的美女面相。那卖的菠菜状物，维语叫做“奥斯曼”，涂在额头就能生出浓黑的眉毛。奥斯曼在汉语里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板蓝根，汉人从中医养生的角度用了它的根，维族人则为了美丽用了它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