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 被煤拯救的长城

煤炭产业带动当地经济腾飞，从而改变当地人挖墙砖的习惯，有资金改善生态环境

煤，长城，这两个看起来没有直接关联的事物，在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被当地人演绎出了感情。

因为煤改变了神木长城！

在中国西北，长城沿线的绝大多数地方，历经千百年的长城城墙和烽火台的砖，依然是当地村民们筑地基建民房时觊觎的对象，挖长城砖也依然是现今长城遭破坏的主因。

而在神木这个中国煤炭第一县，国内生产总值80亿元，财政收入19.8亿元，城镇化水平接近70％，砖之于当地人的经济意义和价值几乎全无。挖长城砖，在神木已经近乎历史名词。

“神木煤炭资源大规模开发，不仅没有破坏当地的长城，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长城的保护。这是一个很好的扬长避短的案例。”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成大林认为，神木是“资源开发经济发展和长城保护很好结合”的典型。

30年前要这样就好了

高家堡乡文化馆馆长乔世民站在一片沙漠和长城土墩前感慨

“要是早30年能像现在这样保护长城，神木的长城绝对不会是目前的样子！”7月30日下午，高歌一曲陕北特有的信天游之后，64岁的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高家堡乡文化馆老馆长乔世民，站在一片沙漠和长城土墩前感慨。

从“村民抢挖长城砖”到“挖长城砖成历史名词”，从“不用长城原材料是傻子”到“全民保护长城”，过去的37年里，乔世民见证了神木长城的罹难和拯救。

由于37年来一直坚持包括长城在内的文物保护工作，乔世民被誉为“塞上文物通”，镇上的人们称呼他“乔老爷子”。

乔世民所在的神木县位于陕蒙晋三省区交界处，地处浩瀚的毛乌素沙漠边缘，游离在沙漠和绿洲之间。延伸至此的秦长城，汉长城和明长城，千百年来一直遭遇着风沙的自然侵袭。不过，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一系列造林还林措施，已经基本上将这块沙漠改造成遍布绿草和树木的水土。

“只今震叠皇灵远，试问单于近塞无。”在神木县高家堡镇古城的一块石碑上，铭刻着大明朝延绥兵备副使刘余泽的一首诗。神木县自古就是汉族和蒙古族接壤地带，因此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万里长城由府谷县向西南入神木县界，由此继续向西南入榆林县界。“高家堡40多里的长城也成就了高家堡晋蒙边关的繁华，明朝时古镇上有30多家旅馆。”乔世民认为，现今在高家堡仍然随处可见的为数众多的土墩和土台，阐释着高家堡在历史上晋蒙边境的刀光剑影和贸易重镇的双重角色。

不用城墙砖是傻子

乔世民记得，“我那时劝人不要动长城的砖，都被人骂‘犯傻’”

如今的高家堡，早已不见绵延逶迤的长城城墙和烽火台。矗立在草木和沙丘之上的，只剩下一个个土堆和土墩，依稀可勾勒出当年秦长城和明长城的雄壮轮廓。

“对高家堡长城的破坏，主要是在最近30年。”7月30日中午，高家堡镇分管文物和教科文卫的副镇长高增利说，对长城破坏最严重的，则是在那些年代人们为了获取砖而抢挖长城砖墙和烽火台。

由于地处沙漠地带，地表缺少泥土，尽管煤炭资源富裕，但是神木当地鲜有造砖厂和砖窑，因此砖由于奇缺而变得珍贵。

在高家堡长城遗址附近，记者发现，村民们的房屋和牲畜院墙的建筑用砖，和遗存的长城烽火台上的砖外表非常相似，不过村民们拒绝回答这些砖是不是从长城上扒下来的。就在记者采访经过的公路上，乔世民说在上世纪80年代初修路时，地基都是用从附近长城烽火台上挖下来的砖建筑的。

“我那时候劝人不要动长城的砖，都被人骂‘老乔犯傻’，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留着干啥啊？”乔世民清楚记得，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从长城上扒砖很普遍。

“1982年我去神木，就发现当地长城的砖被挖的现象很严重。”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成大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在当时这种事情并不是仅仅存在于神木。

这点砖谁还看得上

煤矿老板小白说，如今生活富裕，为节约钱挖长城砖没有必要了

相比于悠久而破败的长城来说，煤炭对神木有着更显著和深刻的改变。神木是中国产煤第一县，伴随着2002年以来煤价的长期持续暴涨，煤显著而深刻地改变着神木的一切，包括长城。

1982年，原本是前往神木采访长城遗址的新华社记者成大林，被当地官员盛情邀请采访报道浅层煤炭资源，随后，他将神木丰富的煤炭资源写成内参，呈现给最高决策者，随后拉开了神木煤炭开发的序幕。

神木是全国产煤第一大县，全县面积7635平方公里，在2005年公布的西部竞争力百强县评比中，神木位居第15位，全国第188位。按照当地政府部门的规划，“十一五”末，神木煤炭产量预计将达到1亿吨，境内丰富的浅层煤炭资源，是神华集团的主要煤炭生产基地。

“神木煤炭资源开发不仅没有破坏当地的长城，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长城，促进了长城的保护。这是一个很好的扬长避短的案例。”现如今，成大林已经是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提起神木长城，他认为这是一个“资源开发经济发展和长城保护很好结合”的典型。

“这点砖现在谁还看得上，大家都进城买房子去了。”7月31日下午，高家堡镇颇有名气的煤矿老板小白对记者说，如今经济发展生活富裕之后，为了节约点钱而去挖长城砖显然已经没有必要了。

而据高家堡镇副镇长南继念介绍，目前神木县人口总数在37万左右，仅仅神木县城的居民就在20万人左右，这还不包括神木县北部富裕的几个产煤镇的人口。“神木现在城镇化水平少说也有70％，现在乡下长城边的这些村，已经没多少人了。”南继念说。

在居民大规模从长城沿线的村落迁移进城镇的同时，挖长城墙砖这一对长城最显著的人为破坏性正在日渐消失。这让从事长城保护30多年的乔世民尤为安心。“他们现在都不会去挖砖了。”7月31日下午，指着眼前牵着两头黄牛走过的当地村民，乔世民说。在他的身后，就是一个矗立在沙丘上的明长城烽火台遗址，破败的遗址四周散落着满地的残废砖块。

500年的风沙侵蚀没有毁掉明长城，20年前人们为了获取砖而抢挖长城城墙和烽火台，毁掉了陕蒙晋边境毛乌素沙漠边缘的神木县明长城的基本面貌。却不想，煤，却拯救了遍布伤痕濒危的长城。

从全民挖长城到挖煤

煤的开发对神木明长城未来更持久的影响也在日渐显现

除了使当地人放弃了挖长城墙砖的习惯外，煤的开发对神木明长城未来更持久的影响也在日渐显现。2005年，神木县国内生产总值80亿元，财政收入19.8亿元，其中地方财政收入6.7亿元，跻身于西部百强县行列。当地政府预计，到2010年，神木经济年均增长速度保持在30％，生产总值达到300亿元，财政总收入达到50亿元。

而就在神木经济因为煤炭而腾飞的同时，沙漠中的绿色这一神木人的梦想也在加紧实现。当地的还林造林等绿化措施开始大规模开展。“九五”以来，神木县共投入生态建设资金1.2亿元，目前全县林草覆盖率达到46.3％。

“现在这儿根本不像沙漠地带了，神木明长城的地理环境已经发生改变。”7月31日下午，南继念和乔世民站在高家堡明长城遗址边上说，他们身后的秃尾河里，流水正在哗啦啦地经过，大片大片的沙漠防护林已经初具规模，本是沙丘的地面上，爬满了花棒、沙柳等当地特有的植物。

据当地村民介绍，最近两三年来，大规模的沙尘暴已经少有侵蚀高家堡。“主要是内蒙那边的毛乌素沙漠的核心地带带来的。”秃尾河边的村民刘小兵说，10年前，刘家有100多头牲畜，由于上世纪90年代末神木执行严格的禁牧封山绿化造林的政策，刘家现在只剩下七八头牲畜。

“要是30年前能有现在的经济水平和保护意识，我就没有遗憾了。”7月30日下午，乔世民站在遗存的长城烽火台下感叹，现在对长城的保护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维持现状。

30年前那段荒谬的挖长城运动，和如今轰轰烈烈的挖煤运动改变神木瞬间成就亿万富豪一样，让64岁的“塞上文物通”乔世民看不明白。不过，对于长城的保护和未来，他却很有信心。

神木长城

神木县位于陕西省北部，北接内蒙，东邻山西，长城沿西南走向由府谷县入神木县界，继而转入榆林县界。神木县境内所辖长城约长180华里，西部长城大多在毛乌素沙漠之中，长城在神木多有墩台筑于高台之上，四周又皆有约30米见方的夯土围墙，现今这些高4至6米的夯土围墙多已为黄沙所侵，夯土城墙绝大多数已经荡然无存，仅有数座夯土墩台孤立于沙漠之中。

来源: 南方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