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峒,寻找沈从文笔下的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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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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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作《地下江西》。江西省作协、江西省评论家协会、三清女子文学研究会会员。 诗意栖息,且听风吟。文字是心灵的诗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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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峒是湘西四大古镇之一。沈从文所著小说《边城》的故事就发生在一脚踏三省的茶峒,前几年茶峒更名为边城。出于对沈从文的尊敬和对古地名的喜爱,我在文中仍然称它茶峒。

重庆秀山县洪安镇。

到达茶峒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江南的春光挟裹着青草气息为我洗尘。天空瓦蓝,青山绵延,洪安大桥从一河澄碧中腾起,勾连青山和城镇。我左右肩都挎着包,提着行李拖着被太阳压缩的身影行走。至桥头,我看见石门上写着渝东南第一门,原来桥的此岸是重庆,彼岸是湖南,我已从湖南花垣县茶峒镇踏入重庆秀山县洪安镇。

桥上路上人影稀稀。一辆车飞驰而过,一个妇人背着一捆比身体还长的柴火走过。两位年轻的女子在刘伯承和邓小平雕像下私语,诡异得像布下陷阱等我。她们热心帮我提行李,带我绕着河岸曲拐八弯的石径,再下一个又长又陡的石板台阶。当渡口出现在我眼前时,一切疑虑消散,我为自己多虑羞愧。

有方头木船驶来,艄公举起木棒攀着钢缆一下一下拉渡船。拉拉渡!是沈从文笔下的拉拉渡吗?这种不用桨不用篙的拉渡方式如今还在这里延续?在小说《边城》中,翠翠爷爷的木船也是方头的,缆绳是粗麻绳,靠翠翠爷爷一双苍老粗糙的双手牵引。八十多年过去了,山水依旧,拉拉渡依旧,只是那些人和事却像烟雾逝去。艄公是位老人,洪安和茶峒各派一老人轮班拉渡。我好奇这种拉渡方式,模仿艄公的动作,双手握住木棒,把凹槽搭在铁揽上,用蛮劲一拉,木棒却脱离缆绳,船上人们善意地笑了。艄公告诉我,拉船启动时要使出浑身力气,一旦船身启动,依着惯性行驶后,攀拉木船就容易多了。

河水缓缓流淌,连接两岸人们的生活。它才不管你是重庆人还是湖南人。拉拉渡来来往往,乘船出行仍是人们古老的生活方式。

湖南花垣县茶峒镇

北岸码头,山岩上刻有边城两个大字。一段古城墙依山而筑,上面写有古渡口和古城墙的字样。想必清水河丰盈时,水会漫过城墙和岩石,边城、古城墙、古渡口会沉浸在清水河的记忆里。

翠翠岛:翠翠她一天又一天地等待,大傩和二傩几时回来?

与我一同上岸的万姨,暗红色衣服,黑裤,满脸红光。她住在清水河畔的吊脚楼里。我原本打算找一家吊脚楼住下,所以我随了万姨前往她的家。老街并不宽,临水一边是吊脚楼,另一边是砖楼。万姨说,砖屋都是后来盖的,原是城墙。一条黄狗在老街游荡,对我的到来熟视无睹。小说《边城》里也有一条黄狗,我问,你是翠翠家的黄狗吗?飞起脚虚踹它,黄狗却吓了一跳,退避到一边朝我轻吠。

万姨在清水河边生活了一辈子,祖屋是清代的吊脚楼,屏风似的木门上写有“愚公移山”“农业学大寨”的标语,还挂着重点保护的牌子。历史的印记交叠在古朴的木门上,勾起人们的回忆。

这里是翠翠的故乡,翠翠的原型是谁?沈从文曾在《老伴》一文中提到绒线铺里的女孩子名唤翠翠,并告诉读者他写《边城》故事时,弄渡船的翠翠,是从绒线铺小女孩印象而来。但是,茶峒人却认为翠翠确实是摆渡人的女儿,沈从文逃难到茶峒,摆渡人一家曾救过他,沈从文为了报恩写了翠翠的故事。

黄永玉手书:等待是美丽的忧郁的

清水河很深,很绿。艄公边摇橹边唱山歌。词是新的,音律是古的,也许比古镇还要久远。唱过几支山歌,艄公蹲在船头上,像鸬鹚一样盯着水面。或许他在琐碎绵密的岁月中,打捞属于他的美丽往事。

山歌在山水中生长又吸纳人的情感,充满灵性。他唱道:
太阳落坡走得忙/打把金钩钩太阳/太阳落在金钩上/问你老妹忙不忙?
天上乌云云撵云/地上的麻雀撵鹌鹑/猫到梁上撵老鼠/十八大姐追情郎。
石榴开花呦红满山/桐树开花呦单打单/哪晓女子呦情意短/别处栽花呦又团圆。

歌声深情又缠绵,歌声在青山绿水间浮荡,将我带到遥远的时光。一切念想都没有了。这难道是沈从文所描述的“使灵魂在睡梦中浮起来的山歌吗?”或许沈从文正是在渡船上听了山歌获得灵感,开始构思翠翠的爱情。

石刻《边城》

艄公唱了一首又一首,又说,我的声音不好。可以想象,艄公年轻时是个山歌手,唱得青山两岸,清水河畔都能听见,还有人和唱呢。一群白羊像云朵落在山坡上,艄公又唱了几句,牧羊女不好意思赶羊回去了,艄公说,那时牧羊女也会对歌的。

我不再要求艄公唱了,因为艄公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山歌里,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首一首地唱,歌声缠绵,纯粹,古朴。艄公是属于这条河的。

《边城》一书石刻长廊

河的南岸有小亭,那是鸡鸣三省之地。艄公说,不要提包,包放在船上没事的。碎石山径,立着一块石碑,我在拍照,艄公面朝河水卷一片绿叶吹山歌,我有些恍惚,有些关于地老天荒的感叹。

月夜,夜宿万姨家一楼。窗是木格窗,没有玻璃和栏栅。万姨说,窗户不用关。与我们生活经验不同,一般来说,人们会叮嘱客人看管好包,关好门窗,茶峒人却没有这样的观念,古风犹存的茶峒该不会夜不闭户吧。茶峒的夜是安静的,你听得见桌子,门窗,房屋的呼吸和心跳声。茶峒的夜是温柔的,像母亲的双眼抚慰游子,远处连心坝的涛声仿佛就在枕边,那种使人在睡梦中灵魂浮起来的山歌隐约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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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铱人 更新:201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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