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花团锦簇的一级国宝

山西芮城 永乐宫 壁画 中国古代壁画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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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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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的一个周末,我坐夜车前往太原,只为一睹西省博《永乐宫壁画临摹展》的华彩。展览在西省博侧馆展出。虽逢周末,但馆内空旷寂静、看客寥寥。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那些精美的人物造型、表情、衣饰、头饰,令我满眼生花。后来直看的饥肠辘辘,连保安都起了疑心,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出展馆大门,天已擦黑。

当时北京到运城还没有动车,去永乐宫看壁画真迹是个难事。要先到运城,再大巴翻中条到芮城,从芮城打车前往永乐宫,才能看上一眼这国宝级的壁画,代价可谓不小。真迹如此遥远,所以能看临摹展也该偷着乐。可以拍照,门票全免,能看抓紧看,我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永乐宫非一日建成

公元1240年,位于黄河北岸风陵渡旁的西芮城永乐镇,目之所及一派萧索,与当时大背景下所应具有的繁华完全背道而驰。如同今天紧傍义乌的小镇却还迟迟未能脱贫,终日挣扎于温饱线下,这光景谁看了不得起疑,到底是为毛呢?!

当年身着道袍,气宇昂扬的全真派大红人——宋德方,行路至永乐镇时产生了同样的疑问。此时蒙古人早已在西南部站稳脚跟,一举消灭了金国,完全控制了北方。此地土壤肥沃、便于灌溉,农人擅长侍田,按理说永乐镇不该如此“败兴”啊。作为有组织、有背景、有钱有闲的全真派当红道人,宋德芳决定自己解开这个疑团。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宋德方有了个新发现。永乐镇作为全真教开鼻祖吕洞宾的老家,当地百姓在几百年前就为他修建了用于供奉的“永乐祠”(也叫纯阳祠、吕公祠)。现如今永乐祠在战乱中基本沦为“炮灰”。面对此情此景宋德方很不开心,吕洞宾啊,我堂堂全真祖师,颜值一等一,潇洒帅气品味好,想当年神通广大八仙过海呢,现如今魂归故里,竟沦落的连一铺像样的祠堂都无,太不像话。后台夯实,执行力超强的宋德方随即召集永乐祠现有员工,商讨重修大事,使其能与“吕祖故里”的美名匹配,这才脸上有光啊。

宋德方是何方神圣——他12岁投身宗教信仰市场,是全真教金字塔顶端说的上话、有决策权的那十几分之一,绝对的有城府,见过大世面。在永乐祠其他道士心目中,他的出现约等于现在刘德华不打招呼到我家,热泪盈眶求签名,大腿紧抱不撒手,人家说啥是啥,你敢反对?反正我不敢!要干就干个大的,宋德方提出重修永乐祠,并改“祠”为“宫”。能称之为“宫”的道观,软硬件都得是超五星,敢想敢干可以,但钱从哪来?

永乐宫的重修史在宋德方这开展的并不顺利,虽说来话长,却几乎离不开钱、权二字。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佛教更受当权者待见,在政策和财力上经常“偏心眼”。政府不出钱,宋德方尝试走“众筹路线”,但情况也不乐观。元代以小农经济为主,百姓生活大多自给自足,且苛捐杂税极多,干瘪钱袋面对高尚信仰,使永乐宫的修建一波三折,呈现出有心无力的“呵呵”局面。直到1247年宋德方生病仙逝,也未弄成个样子。

永乐宫如今的规模,得益于一个叫潘德冲的人,他和宋德方是同事,级别好像也差不多,都是全真派有话语权的那一小撮。潘德冲运气不错,他接手修建永乐宫这个烂摊子没多久,就赶上政治风雨突变,妥妥造就了永乐宫修建的天时地利人和,主要表现为——说干就干,不差钱。于是1253年前后,规模宏大的永乐宫重修开土动工,不久后便初具规模,并于1261(元中统三年)正式命名为“大纯阳万寿宫”。而潘德冲不仅了却了前工友宋德方的遗愿,也毫无悬念地成为永乐宫里的一把手。潘德冲说,我就是爱永乐宫,生是这的人,死是这的死人,果真,他死后和宋德方一样,葬在了永乐宫。

永乐宫壁画,一朵“奇葩”

百度百科永乐宫壁画词条下的第一句就是“永乐宫壁画是中国古代壁画的奇葩。”所以说奇葩应该是个褒义词,对吧。没错,永乐宫壁画不仅是中国古代壁画的奇葩,也是全世界壁画中的奇葩(奇葩、奇葩、奇葩有没有感觉这个词念出来很有喜感和快感!)。

永乐宫作为元代宏大建筑群,其修建前后历经政局突变、教派争斗、金主变卦,算下来竟历时110多年,工人都不知道换过几茬,也够没溜的。如今最为知名的永乐宫壁画,大部分出自当时晋南最酷炫绘画天团——朱好古画坊。注意,是朱好古,画坊——叫朱好古的人,开了个画坊。这支在当地颇有名气的绘画天团,以朱好古画师本人的名字命名,他擅长人物水,由他带领的一众门徒,也不是吃素的,各个手艺高超,独当一面。旧时画师多为一师多徒,心口相传,外加实际操练干起来。所以不难想见朱好古画坊庞大的规模。这支包工包料的“艺术施工队”在实力派“工头”朱好古的带领下,专为寺庙道观绘制壁画,档期排得相当之满。到永乐宫前几天他们才刚结束了另一座寺庙的工作,也顾不上那个活的尾款是否到位,就马不停蹄奔永乐宫而来。虽然永乐宫当时在晋南名气很大,财力较为夯实,但这里的壁画实为大工程,估计提前很久就在朱好古处排号预约了。

朱好古率领的绘画天团之所以声名远播,不仅因为其画风俊朗、下笔有神、色彩古雅、线条流畅,这些传承自唐代吴道子的风格,早被画坊的画师们运用的炉火纯青。朱好古画坊的画师在传承前人的基础上,还另辟蹊径有自己的创作妙法。三清殿硕大《朝元图》上的木公和金母,其实是赵宋圣祖、圣祖母的替身,画师们不露声色、顶风作案地把宗教原型改头换面为赵氏先祖,其背后又有一言难尽的硕大政治背景。古人也真是有心机、爱算小账,谁也别得罪谁,不知道哪就埋个伏笔,报个小仇。

每个迈进永乐宫三清殿的人,面对一铺铺精美的壁画,都会被秒震。导游们进进出出,念叨最多的词汇是——发丝柔软、线条流畅、色彩艳丽。没错,毫不过誉。据说这些时而柔软,时而清冽的线条,是一种猪鬃所制的“神器”绘就。这种叫做捻子笔的“神器”大概是朱好古壁画班子独创,它虽外观不雅,但在线条的绘制方面无可匹敌。也因此那些毛茸茸的发须,长度近两米的衣袖,华丽而一气呵成衣摆,都可信手而得,全不叫事!

揣着宝贝,搬家喽

1959年,黄河北岸的永乐宫所在的永乐镇为三门峡水库修建让路。估计这事宋德方和潘德冲死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心血即将为新中国建设让路,付诸一汪清泓。万幸的是,伟大的周总理指示“要不惜代价把永乐宫保存好。”1959年,国家掏了200万,整体搬迁永乐宫。注意,是1959年的200万!可不比咱老百姓搬家,卷个包袱皮齐活了。永乐宫这一来一回随身携带至宝壁画,腾挪二十公里搬个家,前后耗费将近6年,才算基本完好地定居在了现在芮城县龙泉村。200万没白花,永乐宫的壁画的搬迁过程也算得上一朵奇葩,其细节之繁复,修复过程耗时之巨大,可以自行百度一下。三集的央视纪录片《永乐宫搬迁记》,也介绍过这个过程。

提到永乐宫的宝贝,总不能绕开三清殿的《朝元图》。我在西省博已经被震过一次,见到真迹时,更是有几秒被震的脑袋放空。三清殿《朝元图》高4.26米,全长90多米,总面积多达400多平米,而且保存基本完好。注意,400多平米基本完好!壁画里有人物 289个,各个栩栩如生,值得慢慢体会,细细欣赏。唐代绘画水平在细腻华美方面几近巅峰,朱好古率队的画师继承了唐、宋优秀的技法,又将元代绘画特点自然融入其中,形成了永乐宫壁画现有的风格。每每想到这里,就要再次为周总理手动点赞,他帅的并非没来由!

永乐宫前身为奉祀吕洞宾始建;全真红人宋德方是它的第一任修复者;宋的工友另一位全真红人潘德冲是第二任修复者;朱好古是打造永乐宫壁画的领头人;周恩来总理让永乐宫得以保存至今,其国际化前瞻性眼光丝毫不逊当今。至此,永乐宫与它不得不说的五个男人的故事,大致成形。只要记住这五个男人,永乐宫的命运与脉络便大致清晰。你甚至也可以与旁人感叹一下这座宫殿和壁画的命运多舛(其实就是装一下逼)。

遇见你,在最好的时间

今年清明,我去运城出差,天赐了拜访永乐宫的好机会,不能浪费。大巴在细雨中翻过中条,接近国宝壁画的心,激动的砰砰砰,按也按不住。白底黑字,全国重点文保单位的小匾,低调地悬于永乐宫正门。没有烫金大字、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游人如织,这个1961年的全国第一批国保单位,自谦低调的让人有点心疼。

宫二在电影里对叶问说“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你,是我的运气。可惜我没时间了。”我和永乐宫的相遇,比宫二和叶问幸运一点。春天是永乐宫最美的时候,我在春天遇到它,是我的运气,而且我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只给它!

每年三月底四月初,永乐宫里一树树的紫荆花成片怒放。清明时的蒙蒙细雨,把花树洗刷的更显妖娆,没进无极门,已被园子里的颜色美瞎,手机、相机轮番上阵,一顿乱拍。想想玉渊潭赏花的人海、回忆下元大都看花的人潮、思忖片刻中公园拍花的长焦大炮,我感觉永乐宫待我着实不薄。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搞不懂,反正我准备抽空谢谢吕洞宾,就这么定了。

吕洞宾的墓位于永乐宫正殿以东,约两三百米的院落深处。抵达墓前会经过财神殿,香火还算不错,大部分游人和当地人止步于此,清明时吕祖墓前并无一人。但永乐宫不远处有一个以纪念吕祖为由的城乡大集,据说人气极高。大家更愿意以自己的特有方式纪念某人某事,也无可厚非。吕祖墓前有两块碑铭,一块半新的墓碑最上方,书就“无争”二字,两侧有石狮蹲守。就这个墓所在位置来说,吕祖确实做到了无争。我和吕洞宾本来也不熟,但前人因他修建了永乐祠,后改为永乐宫,还绘就了这无数精美壁画,才让我有如此精品国宝可看。而且这春天满园的紫荆花,是不是也是他冥冥授意而种?真的难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以吕祖过海的神通,种一园小花又有何难!这大腿,必须紧紧抱住。于是我把身上唯一食物,一个红苹果放在碑前,拍了几张照片,伴着鸟鸣喝了点红茶,就离开了。

离开并不是离开永乐宫,而是告别吕祖墓。我逆着来路,从纯阳殿、重阳点、三清殿把看过的壁画又看了一遍。临近下午四点,壁画看过两遍,永乐宫角角落落走了个溜够,虽然还是意犹未尽,但今天必须返回运城,夜晚坐车翻中条并不是个好选择,所以必须要撤了。

遗憾,我把饼给丢了

从永乐宫步行前往芮城长途客运站的路上,我才感觉到饿。清晨的一个面包、一杯红茶外加一腔子热情,让我撑到现在。路边一个小推车上传来阵阵香味,西人的直觉告诉我,车上有烙饼。走过去细看,一位烙石子饼的大叔,印证了我的直觉。北方常见用石头烙饼,直观的就叫石头饼。这个大叔用来烙饼的工具是细碎的黑色石头子,烙出的发面饼更加软糯。饼子有两个手掌那么大,良心价只卖两元。我买了个饼,大叔麻利地把饼一切四瓣,正好够我吃上两顿。提出想拍照,大叔说等我准备一下,马上做好一张饼,埋在石头子里。一个手还竖起大拇指,配合着说出一句——好吃!这就是在小城市旅行的好处,两块钱享受VIP待遇。在北京鸟巢,两块钱也就买一根自来水冰棍。

我把吃剩的两瓣饼小心包好,准备带回运城当晚饭。结果回到宾馆,饼子遍寻不到,给我急的。估计是不小心丢在了返程大巴上,算芮城之行的一个小遗憾吧。

永乐宫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桔猪 发布:201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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