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石寨

石寨 于谦 井陉 古驿道

石家庄于家石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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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作家、知名旅游博主、撰稿人、乐途灵感旅行家,人民日报社《民生周刊》特约旅行作家,自媒体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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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家庄这座“被火车拉来的城市”出发,西行,辽阔的华北大平原被渐渐隆起的土丘扭曲。路开始蜿蜒,青灰色的远山已经在地平线堆起褶皱,一起一伏,像是大地的呼吸。在这之前,苍岩山早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幅水墨山水的风景图——栈道、廊桥和绕过山顶的片片白云。我甚至忽略了车窗外蜂拥而至的绿色和路基下不断变化着姿态的河床,眯起眼睛假寐,想着电影卧虎藏龙的片段,身体有了飞跃峡谷的虚幻。

车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飘起菲菲细雨。在自己的意念中行走,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多了几分悲怆和神秘。

关山环立,地势险要的井陉作为晋、陕通京的交通要冲,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延袤千里、百岭相接的太行八关越山涧、穿峡谷、通秦晋、扼华北。驰骋疆场、逐鹿中原……思绪有些恍惚的时候,白皮关赫然矗立于眼前,宽厚高大的灰墙、翘角飞天的城楼和规整有序的箭垛逼着你抬起头来向着青天之上仰视。不曾想到,秦皇古驿道——这条在亨利·克贝尔(世界文化遗产官员)看来比意大利罗马古道还早100年的古驿道,穿透历史的烽烟,在现实的恢弘罡天下突兀显现,让人感到有点冷漠而生硬。

近600米长深及尺余的累累车痕,是历史留在这些坚硬青石上的清晰记忆,凝固着过往烟云的细节和片段,让思绪不由得想象出这里曾经“车同轨,骑同列”、一派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而那条通往密林之中、在细雨中泛着幽幽亮光的方石砌就的路面,被远处的关山重重映衬,绿树丛中腾起雨烟,像是暗藏万千兵马,一处曾经刀戟相向的古战场,此刻尽显兵法玄机。

在井陉土地上行走,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历史的埃尘中寻找关于战争的描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修筑了以咸阳为中心的驿道,井陉古驿道在原六国车马道的基础上,开辟了驰道;公元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时驾崩于邢台沙丘,“瘟辆”过井陉,现在东天门仍有“秦始皇歇灵台”遗址;公元前204年汉将韩信以少胜多的背水之战;公元756年唐将郭子仪、李光弼歼灭叛将史思明、平定安史之乱;公元1900年清将刘光才打响抵抗八国联军的庚子大战。

空气中氤氲着水汽,山下的绵曼河却像一条僵死的泥龙,喘息着远去。中午在井陉县城的一个招待所用餐,偌大的厅堂无遮无拦,几碟小菜后,服务员端着一个足有脸盆大的汤盆上来,随后就是大个的包子伺候。那包子足足有一个菜盘子大小,以至于饭桌上的我一时竟不知用筷子夹还是直接用手抓。这让我一下子有了一种情绪涌在心头,环视大厅,我们一群人竟然象刚刚从战场上凯旋的盔甲武生,征袍在身,尘泥不洗,只顾杯盏交错,嬉戏吆喝,我的目光不再在古战场的诱惑下游离,眼前的景象有些虚幻而不真实,在脑海中交错晃动着的依然是猎猎旌旗下战马嘶鸣的场景。

五月的天空,像一只半透明的容器,盛满着阳光和雨水。上午还霡霂着的霏霏细雨,转眼变成倾泻而来的阳光。一次团队的集体活动,原本要去一个千年的风雨廊桥,却在半路上和一个蛰居在深山之中的小村不期而遇。

于家石寨——历史的烽烟在我走进村庄的瞬间突兀呈现。

阳光照在石头上,象是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也把正午的村庄照得慵懒,于家村像一个打盹的老者,安详、宁静。此刻,这宁静里透出一丝神秘,临街的石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是骨质的,干脆的,这响声像是响在石缝里,或者穿透厚实的石墙,穿过脚下的石板,在窄窄的、迷宫一样的石巷中漫漶、游走,木质的门虚掩着,一只白色的猫躺在门边的石头上,眯着的眼睛朝向有光亮的天空,似乎在等待一只自由的飞鸟,但那双寻找的目光在失望后变得慵懒而无所事事,空气中弥散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时候,我想到了在村边看到的那条裸露着大片卵石和杂草的干涸着的河床。

穿行在迷宫一样的石巷里,闻着清新而单纯的泥土气息,静溢在身后铺撒开来,身后似乎有轻微而细小的声音,回头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狗早已贴着裤脚站定,显然,这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东西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陌生,而对我而言,一只小狗的出现让这个安静的村庄多了几分孤独和凄凉。

于家祠堂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面前的,印象里该是青烟袅袅的。然而,当我驻足站在这个让全村人顶礼膜拜的黑漆大门前的时候,一把锈锁将探求的欲望推进视线的深处。而锁不住的是门前一对石鼓和门楣上的一对石榫,后来我才知道,下面的叫门当,上面的叫户对,内心里倏地一惊,门当户对,看似荒凉古旧的村落竟然掩藏着世世代代流淌着的儒家思想,象流淌在血管里的血,干枯了,凝结了,依然脉络清晰。寻找来路,尽管每座石屋的宽窄大小不尽相同,布局却如出一辙,惊人的相似。木质的户对虽然在岁月中剥蚀了原有的色彩,但门上贴着的早已退色的门神和倒写的福字却向路人无尽地诉说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复杂心情。

现在让我们来解读悬挂在于家祠堂门首上的一副字迹斑驳的匾额:僾见忾闻,是谁将这样四个充满悲愤和慨叹的字作为一副对联的横批置于门头?又有谁能理解这是在怎样一种惊秫无助的心情下写就的四个字。1457年,官至兵部尚书的于谦受奸佞小人诬陷在京城人头落地、曝尸街头。“罪当九族,家戍边。”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掩藏着多少宦海沉浮下刀光剑影里的血雨腥风。

500多年前的某一天,于家祠堂的主人于有道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他拽着家人的衣角,在夜色中仓皇逃离了京城。向西,向西,走向漫漫黄沙遮蔽下的旷野,那年,满天黄尘中,他们踉踉跄跄向着背离京城的方向踯躅前行。风雨冰霜的天,月黑风高的夜都不能阻挡他们逃生的本能。终于,当一片石窝出现于眼前的时候,绵曼河的河水阻滞了他们疲惫的脚步,眼前大片的原始灌木林,象一座屏风挡住他们西行的身影。历史出现惊人的相似,背水而战的韩信怎么也不会想到于谦的后人会来到这里依水而居。这里虽然“与木石居,与鹿豕游”,但终久远离了血腥和恐怖。

于谦死后的1466年,当宪宗皇帝带着虚伪的哭腔无关痛痒地向手下的大臣们宣读“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之无虞,唯公道之独恃,为奸权所并嫉,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的文诰并令其传送全国时,在远离京城的于家村,一座于氏祠堂也赫然矗立在苍山微水之间。这里黄栌秋叶红,蝶蜂仲春舞,宝鼎烟霏,瑞霭降陇。这个窝在石缝里的村庄却已成为于家百世相传的福祉了。 

先人对这个俨然城池一样的村庄进行着年复一年的修饰,东西称街,南北叫巷,不通谓胡同,狭窄者名夹道。全村6街7巷18胡同12夹道,全用青石铺就,锃明挂亮,形同碧玉,高低俯仰,纵横交错7余华里。再看门口两边的一副镌木楹联:基业远遗祖德恩泽大,藻蘋时荐百世水源香。早已透着于氏后人坦然平和,福由心生的淡定心情,还有祠堂里透雕金龙的神龛和神龛前的黄缎帷帐,祠堂院内的古门古窗、古碑古匾、宫灯蜡台以及那株枝繁叶茂的古柏,无不给人一种皇家贵丞咄咄逼人的气势和时过境迁的荒凉和无奈。

石育人而生福,人琢石而生辉。于谦的后人用最原始的朴拙与蛮荒做着生存的较量,以祖先的恩德庇荫着后人的憨厚和耿直。从那时开始,村里石井上的辘辘摇干了多少人的眼泪,又摇来了多少湿漉漉的晨曦?七街八巷、户户相连的村庄在多少个日落黄昏后升腾起延续血脉的炊烟?从虬劲扭曲的古柏和村人淡定的眼神里我仿佛看见了时光穿越的深邃,那深度,磨蚀了几代人口口相传,世世难忘的屈辱和惊恐。

于是,血脉的硬度延续、冲淡了内心结茧的阴霾,日子逐渐被时光打磨成一台老旧的风车,闲置在同样老旧的窗台下,或许还能在某个黄昏来临的时候掀开早已尘封的记忆。家家门前直立着的碌碡、屋后的古戏台,树荫下的石磨、以及庞大的石头村落背后错落的梯田,无一不在显现着“根深叶茂”。远离京城,远离政治,这里成了于谦后人隐居的乐园。五百年的时光飞逝而过,从此,没有谁愿意离开大山一步。

一条石巷的尽头,正要回身折返的时候,一转身,眼前豁然开朗,看似封闭的地方却暗藏天地,进退之间,却是柳暗花明的窃喜,阳光那么奢侈地铺展开来,砸在石质的陡坡上,将炫目的光亮反射到空中,石头被温暖的阳光抚慰着,连那颗挂满青果的桑树都暧昧地把自己的影子藏在脚边。

穿过一条窄巷,几个忙碌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一对新人在拍照。白色的婚纱,长长的裙摆掩饰不住娇俏的身姿。女孩侧卧在一面石墙上,说是墙,却是通向另一个高度的陡坡,高度的抬高,使婚纱很自然地垂落下来,象拉开的帷幕。女孩的左臂将半个身子轻轻托起,脸微微上扬,眯起眼睛,迎接了阳光。

看着沉醉在幸福之中的白衣姑娘,我想到刚才那只斜躺在阳光下慵懒着的猫。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姑娘竟然还有几分自得的神情。他们或是土生土长,唯石头情有独钟,舍弃青山绿水的陪衬,经不住婚纱的诱惑,以石头为背景,预示着以后的日子也踏踏实实。或许是赶了很远的路程,一对远道而来的新人,只想把这古老的村庄当作陪衬,天长地久,将自己的爱情亘古永恒。

总归,在我看来,古老的石头成了新婚的陪衬,实在是再高明的摄影师也想不到的风景。一种古老与现代的完美衔接,一种穿越时空和未来的牵手。霎时,在我的眼前,这古老的村庄不单单是眼中的风景,还有一种更久远的,是血脉的延续,亦或生命的年轮。

一阵高亢嘹亮的唢呐声打破村庄的宁静,那声音悲壮、高亢,余音袅袅,惊诧于现实的目光追寻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恸哭从一对缓慢移动的白衣队伍中传出。一场大戏在午后的村庄上演,生离死别永远是亘古不变的主题,凄苦悲怆的腔调在树尖儿上缠绕,眼前的情景恍如隔世的续演和再现。

那声音,穿过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向着枝桠伸展的方向扩散,苍凉的让人心颤。当长长的白色的队伍护送着一口黑色的棺椁消失在小巷尽头的时候,现实的场景,让我产生一种恍惚。原本古老神秘的村庄此刻却增添了莫名的悲怆。是生命的脆弱与血脉的传承在久远的天空下产生的碰撞。

高台上,矗立着古老而独特的清凉阁,几个人站在树荫下指指点点,大概是在谈论“风动匾”的传说。远远望去,象一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

穿婚纱的姑娘也在朝远处观望。这悲壮的哭嚎似乎对她构不成心灵上的不悦。生老病死,人之常理。她更关注于摄影师的摆布,随着高跟鞋在石板街上敲打出音符,一袭白色的风景飘远了。与刚才那送别的队伍相比,一个人的灵魂被送到河对岸的山岗之上,另一个,却是人生的刚刚开始,同样的白色,一种仪式的举行,却有着生与死不同的涵义和隔膜。

村边的崖头下,一棵苍老的古柏从石缝里挣扎着生长出来,艰难地往斜刺里伸开臂膀,给树下的空地遮蔽出一片斑驳的阴凉。一位穿黑衣的老人躬身在这片树荫下,在巴掌大的土地上播种。他专注地打量着脚下松软的土地,全然没有或者根本就不会注意一群人的出现,这个午后的时光仿佛属于他一个人了。几颗青豆,几粒蓖麻或许长不出什么气候,但只要有土的地方老人便不忍让它空着。绿芽生长的时候,村庄贫瘠的希望也在这个午后生长。

老人的身后,是一条绕村而过、早已干涸了的小河,这个季节,河床不会裸露苍凉,绿色正在各个角落疯长。绿的草、绿的藤、绿的树纠缠在一起变成河的羽毛。河床很低,探着头往西,扎进观音阁长长的甬道里,那绿色的羽毛就模糊着一路远去,变成石上青苔。

透过一扇临街的玻璃橱窗,我发现了几串悬挂着的小葫芦。好奇心让我挑帘而进,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店铺。里面的东西凌乱而拥挤。男人趴在柜台上看电视,正在埋头做针线的女人抬起头。对一个外人的到来他们竟然面带诧异,眼睛里有一丝拘谨闪过。女人站起来,手里的针线却不曾放下,问我要什么?水?烟?方便面?除了这些,小店几乎再找不出别的值得稀罕的东西。

我径直走向窗边,显然,那串小葫芦是隔着玻璃引起我的好奇的。女人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隔着堆放着杂物的柜台说:“拿吧,五块钱。”就在我伸出手的同时,小葫芦上的一行歪小的字迹一下子打消了我的欲望,原来是旅游纪念品。我悻悻地缩回了手。看来,在这封闭而廖寂的小村,商品意识亦如幽灵般尾随而至。我更愿意让它们来自主人家的田间地头或瓜棚藤架,带着原始的憨拙和泥土的芳香而不是舶来的做工粗糙的工艺品。

行走在午后空寂的小巷,感觉自己象个影子,脚步落下的时候,没有吸附的泥土,而是被锃亮光滑的青石反射到空中,让寂寥产生回响。经过一个青石雕花的门洞,又有一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狗跌跌撞撞跑出来,围着裤脚嗅着生人的味道,继而转身,像一团漆黑的影子移到青石台阶上,翻趴着跌进门槛里,消失的不见踪影。

在山里远行,总有一种陌生感。这种陌生感最直接的表象就是方向的不确定。从汽车驶离都市开始,当大片的旷野扑面而来的时候,记忆就只存在于地图之上。尽管早晨的太阳在追着车跑,我还是认为是车在追赶落日,意念中前方的远山是落日的归宿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当村庄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青烟中的时候,汽车朝着苍岩山的方向出发了。透过车窗,甘淘河的河床逐渐宽阔,大片裸露着的卵石以掩饰不住的苍茫撞击着夕阳的余光。几头牧归的耕牛和一位赶牛人远远地出现,路边的绿荫在快速移动、后退,一幅动态的风景。尽管即将落山的夕阳显得步履匆忙,可我的视线却停留在河床里缓慢移动的耕牛和人身上,竟然注视了很久,很久。

于家石头村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清水无鱼 更新:201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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