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平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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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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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协会员;上饶师院客座教授;《三清媚》杂志编辑。曾获青年文学新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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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普陀拜佛回来,印象最深刻的,是看一对兄弟站在南海观音像前的铜鼎前许愿。兄弟俩一个说一百万,一个说是要两百万。他们睁大眼睛,轮流往铜器的凹处扔硬币。听声音,觉得是两个贪婪无比的人。认真端详他们,看他们穿着笔挺的衬衫,眼睛里有一种指望。我固执不解地看着他们,仿佛这只是两个二十几岁、刚到大城市打拼的小伙子。而其实他们只是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来普陀不求名不求利吗?其实这两个孩子没做到,其实我也没做到,我们都只是向往那一个境界。我们都希望来这个场合承认缺钱,很缺钱,我们都想在这个场合讲伤心事掉眼泪,我们都准备好了要来许愿去做一件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是走过了一段弯路,才来的。也只有我们,才合适来。反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乡里乡亲的很多成年人都要到佛教胜地去许愿。

后来长大一些,学样去庙里烧香拜佛,噼里啪啦一求,稀里哗啦哭一顿,从每周的小考一直求到期末考。我相信我的理想和苦恼不会白白诉说,我的眼泪也不会白流。但是后来,拜佛于我,变成了一种温和的行为。我长大了,从越来越多的事中总结出:神明往往喜欢赋予我们的生活,一个意外的结局。

我们各自的愿望需要被厘清吗,你求你的很不起眼的小事,我求我的人间大义……一个人求钱,可能是受了市场竞争的怂恿。一个人求名,可能是想要进入“一线”、“一级”之类的行列。来了一场,一定是要求一场的。求艺术求生活求功课求婚姻,求的都是自己的存在感。其实最美的,不过是恳求的姿态。

有所求就会有所体会,有体会就会保持察觉,保持察觉就知道生活大部分时候都有着欧亨利式的结局。我们恰恰是知道结局已经摆在那儿,才有了求的冲动的。

天气预报说,普陀的天气是暴雨。我们从普济寺到紫竹林,遇到淅沥沥的小雨就算了,真怕眼前变成大雨倾盆。雨水淋湿了裤脚继而身上湿了大半,快乐的人自得其乐,烦躁的人克制着忍耐着。有人随口说了句,天公不作美啊。又有人说,人都被淋得没精神了。

蓦然间出现了个乐观的,说雨水把事物淋得鲜艳了。虔诚的人说,不要乱评价什么显得不敬。于是每个人都在起起伏伏的情绪里,烧香拜佛,想到自己与生俱来的,快乐或忧伤。

大雨熬人。但体验过、适应过,就能知道那雨声是如何掩护着我们,让我们纵容自己和雨水一起哽咽,让我们心里有情感世界之外的生生不息。

曾任普济寺住持方丈的戒忍法师,回忆1997年的农历九月二十九日,准备进行南海观音铜像开光。开光之前乌云席卷,倾盆大雨似不可避免。然而宣布“南海观音圣像开光法会正式开始”的一瞬间,天空仿佛有双无形巨手在一瞬间拨开乌云,阳光从天空直射。

人类是很调皮的,出过这样的先例,就会期待,上天会不会肯为自己放晴。人们常琢磨,玄奥的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大概是不能接受命的平庸。又或是认了命,故意去期待,玩味一下得失心态。

被誉为“人间第一清静地”的普陀,有人来求名留青史和永葆青春,要改变社会要活出影响力。然而我记得在《哆啦A梦》的电影里,静香和大熊结婚前,静香爸爸说:是的,即便长大后的大雄一直没做什么大事,只是一直在真诚地做自己——呆头呆脑、行为笨拙、无精打采,他唯一的天赋就是爱静香和害羞。

神话《宝莲灯》里的沉香,带着份孝心,手执神斧救母,因不知母亲被压的具体位置,便不停地哭喊直到孝心感动神。无论是害羞还是勇敢,他们追求的是过程,是初衷是发自肺腑。我们更须知在这样的恳求中,清清静静地闭目祈求不是件容易的事。

清静不可多得,就像很难遇见一个纯粹如初的自己,很难遇见从一而终的爱情。前路会越来越不清静,是因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除非你彻底地退出生活去,否则你一定会圆滑会莽撞会贪图安逸。所谓最好的求,不是知道自己求什么,怕什么,痛恨什么。而是知道365天里,自己的日子是过得善良居多还是丑恶居多。

我五岁时掉进水潭溺过水,再看到河水和瀑布都会打几个寒颤。十几岁时,逞强坐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我总感觉被抛出去好几回,好像空气都会把我的安全带解开。有的时候,我的怕还会出入到梦里,最后让自己哭着醒来。

怕什么,怕胖怕距离怕身临险境?怕活不出气质和个性?怕正年轻却没人疼爱?所以在佛前,在某一个万籁俱寂的时候,我们不要不相信自己,我们要实实在在地爱自己,敬重自己。其实想想,求神拜佛和写一篇抒情散文是不一样的。

信仰可以拆解恐惧,抒情只能帮你延绵恐惧。跪在普济寺里,跪在南海观音脚下,连灵魂都在趋近。不单是绿水青,还有精神的洁净,就像普陀的那句引人入胜的话:越来越好。

普陀山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杨怡 更新:201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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