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写作:黑白凤凰

一座城市,一个家庭,一堆故事,就这样缠缠绕绕地绾接了一段历史。

湘西凤凰

首页 > 古城古镇 > 目的地 > 湘西 > 光线写作:黑白凤凰
九妹
订阅

案上新诗翻醉墨,梦中昨夜到边城。

分享到朋友圈,看看你的微信影响力有多大?

分享此页至

复制成功,去粘贴吧

凤凰是旧的,凤凰也是新的;凤凰是当地人的,凤凰更是游人的;水边的凤凰是彩色的,深巷里的凤凰是黑白的。看到的是画面,记住的是文字。但揪人的,却是那些亘古不变的凝望。——墨师

带着书房纸页间的书卷气,来寻如诗如画传说的凤凰重水复间,找不到沈从文的安静了。这是墨师离开凤凰时发给我的一则短信。
墨师转转水奔赴来到凤凰,我心里是很感动的。流水嬗月,沈从文笔下的凤凰是回不去的,现实中的凤凰已是俗世的喧哗的绮丽,红尘人携着红尘心走进凤凰,离开时依旧能感觉到凤凰是一个梦,像秋阳、像皓月投影在心灵的墙壁上。
凤凰,因附近有一貌似展翅而飞的凤凰而得名。不仅从文广场有一尊展翅飞翔的凤凰青铜雕像,而且古城许多明清吊脚楼的封火墙还一致地安装有鳌头,且鳌头都不约而同地一律为凤凰鸟图案造型,远眺,只只凤凰引项朝天,气宇轩昂。这是对神鸟凤凰的崇尚。墨师在古城随手拍了一组黑白图片,第一张就是从文广场的那只凤凰,遂取名曰《黑凤凰》。
凤凰,是叩击灵魂的一个词语。

凤凰,是我一辈子的念恋。无论是沈从文笔下的敦厚清秀的凤凰,还是如今现实中的繁嚣绮丽的凤凰,我皆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
这是一张走进凤凰的相片。拍摄得是一位把包反背在胸前的年轻女孩,她后面有几位或提或搬的本地人,和一群相反而行的游人。女孩长得很清秀,长发飘飘,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颇有几分影视明星张柏芝神韵,而双手插在衣袋里的悠然、面对镜头的漠然,乃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行走,就像在都市生活得太久来到边城释放心情。“若不经意,经意之极也。”这种行走,很从容,不急促,能看到一片叶落的飘舞,能听到一朵花开的声音,也能看到凤凰的展翅飞翔,也能听到凤凰的幽幽叹息。

墨师在疯狂拍摄之余,绕过熊公馆、杨家祠堂,唯想走进槐堂。我这个在十五岁走到凤凰且呆了三年又无数次到凤凰的湘西人,去年方才得知槐堂,还仅仅是知道而已。唯一可能原谅的是,在湘西,无知的远不止我一人。我们在古城七转八转,大街已经够老迈了的,小巷更是古旧,脚下永远是磨得发滑的硬石,幽幽地反射着深秋的午后阳光。突然,墨师在一栋老楼前停下了,如泥塑木雕。我走上前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打量,原来他在凝视着一块木牌,上书“陈宝箴世家”。

一座城市,一个家庭,一堆故事,就这样缠缠绕绕地绾接了一段历史。

清光绪元年(1875年)仲夏,陈宝箴受光绪皇帝钦派带上老母李太夫人和儿子陈三立等,举家从江西来凤凰厅接任辰沅永靖兵备道尹。那时,古城称为镇竿,望文生义理解为“镇压揭竿而起之众”,既有镇压“十年一小乱、三十年一大乱”的苗疆之意,也为“镇苗”与“竿苗”的统称,小言之指代凤凰,大言之也指代湘西。镇竿城,因奇异的历史,因多民族的组合,因理性的薄弱和感官的丰裕,使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诗性画意,古老的城墙、记录着岁月沧桑的石板街巷、富有地方建筑特色的民居、飞檐翘角的祠堂庙宇、错落有致的吊脚楼,以致陈宝箴到任的第二天就发布了保护古城的政令,不准毁坏古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更让人感激的,正是这位道台大人在一百多年前为我们留下了一条美丽的沱江。陈宝箴到任后不久,就遇暴雨引发洪灾,沱江两岸民房倒塌、田园冲毁,灾民遍地,在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后,陈宝箴与儿子陈三立便着手治理沱江,即疏通沱江直通沅水解决水上运输线。陈氏父子带着四乡百姓热火朝天地日夜奋战了三个多月,在朝庭下拨的皇银十万两耗尽后,李太夫人还把自己多年来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一万银两捐了出来。据史料记载:“清光绪年间,治理沱江河道工程终于完成,兵民大欢……自泸溪北通沅水,舟楫辐辏凤凰北门城下。”又载:光绪皇帝闻知,龙颜大悦,赞道:“右铭于此功为大”。水是一个城市的灵魂,在新西兰著名作家路易·艾黎将凤凰赞为“中国最美的小城”后,全世界的旅行者从一江水想象着凤凰的古老传说。

墨师在凤凰的两天里,从早到晚徘徊在沱江两岸,拍摄一河逶迤的沱江晨雾,拍摄一束斜阳把两岸吊脚楼点燃两番鲜亮,拍摄一夜凤凰的绮丽色彩,拍摄来来往往的行人为一江水发痴发呆发狂发疯的表情。“黑凤凰”里有一张几个女孩坐在江边酒吧前发呆的瞬间,特别是学生头的女孩就那么静静地呆坐着,顺着她的凝视我想我能想象看不到的眼光所及的那一片沱江景象,那是一个个艺术灵魂的居住和流浪。

光绪二年(1876年),陈宝箴的长孙、中国近代画坛领袖陈师曾出生在凤凰道衙后院的东厢房里。那幢房子,就是陈宝箴世家里面的槐堂。陈师曾是齐白石的伯乐,不仅建议齐白石自创风格不断改进画法,而且还将齐白石的作品推向海外使之声誉日隆,故有“没有陈师曾就没有齐白石”之说。墨师从事中国美术史研究,著有颇有影响的《国画门诊室》、《20世纪中国画名家批评》等,站在槐堂前,这位学者自言自语:陈师曾出生在凤凰,他讲的是湖南话吧,难怪他对齐白石那么好呢。

陪同墨师街拍时,我的目光总是落在苗族老阿婆的身上。
头上顶着一大圈高高的黑白格子苗帕,一身蓝土布或者藏青布滚着刺绣花边的苗衣,一张皱纹纵横的脸,一双青筋鼓出的手。或者在街道摆着一个圆圆的簸箩,里面摆着游人喜爱的苗族银饰、小绣片;或者在虹桥下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河里小虾米、野生猕猴桃;或者在酒店门前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是捡到的矿泉水瓶子;或者在沱江边上向行人兜售,两只手都拿着几串野花野草扎成的小花环。
于是,她们也成了“黑凤凰”中永恒定格的一道风景线。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黑凤凰”里这位戴眼镜苗阿婆是坐在老城墙内的小巷里。墨师拍摄时曾告诉我说镜头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实,凝眸这张黑白相片便能懂得话中有话。走过路过,这位苗阿婆也许只是行人视线里的余光,没有人会注意她身后的那堵墙壁连同裂纹装饰了岁月,没有人会留心她左右的空空板凳留住了历史,没有人会在意她一针一线缝纫出日子。

走近古城里的苗阿婆们,其实是走近一段血与泪的历史。

凡看过《从文自传》的读者定会为沈从文小时候在城墙外看杀人的一幕惊心动魄,衙门口鹿角上、辕门上无处不是人头,云梯木棍上也悬挂许多人头。仅隔十几年,“七·七”事变后,凤凰一支土著部队被改骗为陆军第128师奉命开往浙江嘉善抗日前线,“ 竿军出征,中国不亡 ”,古城里就曾走出许多血性男儿,他们痛击日寇,马革裹尸,舍命疆场,128师因超限完成了任务,受到国民党最高统帅部的明令嘉奖。然而这一战,使全师官兵伤亡四分之三,全师连以上军官亦伤亡过半,凤凰城内外家家挂白幡。据凤凰县志载,八年抗日战争,凤凰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丁死伤数目惊人,至少有三千位少妇守了寡,上万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无所依。

我一次次地走近七八十岁的苗阿婆们,每一步都牵连着最纯粹的死亡,不可躲避,不存侥幸。几十年过去了,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普通的老妇人与一场战争有关,她们的父亲,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哥兄老弟,是烈士,是英雄,是中华民族的捍卫者。不再触及疼痛的历史,我不知道这对苗阿婆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在凤凰旅游迅猛发展的今天,没有人因此多买她们手工缝制的绣片,没有人因此主动把矿泉水瓶子放进她们提着的垃圾袋里,没有人因此给她们编织的小花环多送几块钱,没有人因此在离开凤凰时专门走到她们跟前买走一碗小虾米。也由此,“黑凤凰”中的背篓苗阿婆,左手拿得空空的大塑料袋,右手拄得短短的木拐杖,强忍挺直的腰板,静穆坚韧的脸庞,是绝望的悲痛渐渐趋于平静,而绝望中的平静又成为时代的一块烙印,在每个观者的眼中心中留下了这个古城的隐疼。

墨师拍摄时感叹:深巷里的凤凰是黑白的。
放眼“黑凤凰”系列,比较着,思索着,我慢慢懂得那一声感叹的真实。走进深巷里,凤凰没有神秘,几乎近于透明。这里没有固定主题,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里属于凤凰本地人,互相之间不予侵凌;这里的快乐不羼假,比忧伤还要认真。
离开惝恍迷离的沱江,走进两岸的大街小巷,能看到凤凰不为人知的真实面目,不欢悦、不敞亮,静静地茂盛勃发,一眼望去,不知深浅。在这之前,我像大多数游人一样,喜欢呆在沱江边上看两岸吊脚楼的岁月沧桑、看灯光氤氲的光怪陆离、看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生,而沉迷,而痴呆,而留念,而不舍。陪同墨师街拍,我算是第一次真真实实地走进凤凰,第一次用眼睛和心灵触及凤凰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张凤凰古城里的老百姓居所,一条旧旧的老巷子,一条旧旧的石板街,一堵旧旧的灰墙,一栋旧旧的瓦屋,几辆普通的手推车,几个普通的本地人。中年妇女似是残疾手拿铁锹又许是清洁工,中年男子庸懒地背对而立像屋主,还有几个或坐或站,无论老弱病残,他们都是凤凰的主人,这里是他们生活居住的地方。不要嘲笑他们,他们身前身后的飞檐雕窗是边城那一层薄薄的象牙白,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总有太多的细微末节值得摩挲。

街拍会有最常见的街市。买卖是寻常百姓的寻常日子:一张是摆早市的记录,墨师问那竹筐里大个大个像萝卜的是什么,阿姨说是凉薯,我说就是地萝卜,我们那里叫洋薯,剥了皮生吃,脆生生、甜津津的,墨师想了想说:叫洋薯也对吧,地萝卜就是外来物种,回去时我要带几个让老婆尝尝。一张是一位老头推着“谭记老字号”外卖车,车上是糯米甜酒、猕猴桃果汁、绿豆汁、酸梅汤四大坛子,都是本地特色饮料,中午太阳大了走路累了可买一杯解解渴,墨师却说自己喝酒从未醉过,那应该畅饮凤凰糯米甜酒,不为醉酒,只为那句“乡下人,请喝一杯甜酒吧!”还有一张是铁架旁的卖花女人,戴着棕叶斗笠低头点数一天的收成,虽是困苦艰辛的画面,却让人感觉到温暖,就像女人背后的那个清晰的“糖”字,不念出声也能感觉到甜味,毕竟付出有了回报嘛。

墨师的街拍很随意,走着走着,你发觉他手刚一扬起,还没有看清楚他准备拍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已经拍完了。也正是这样的敏锐,墨师拍到了别人没有拍到的,拍出了别人无法拍到的。这是三张悸恸我心的“黑凤凰”。凤凰有很多老巷子,我以前没有走进,也没有想过走进,不记得这是哪条巷子,游人极少,巷子极静,年轻男子靠墙而坐,似无聊似无奈,双手抱在胸前,浓眉下面的眼睛像看不到底的深渊却又分明冒出了一股不屑的冷漠,又似杂夹着一缕挥之不散的愤慨。他是谁?他是我们这个时代低层的贫困的控诉。也不知道这个卖首饰物品的女子又是在哪条街头拍到的,我甚至忘了自己曾看到过她,她小摊上的小玩意是我喜欢的,苗绣镶银项链、老银手镯等,特别是双鱼挂饰是我曾经珍藏的心爱之物。

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在织毛衣,那仰在阳光里的脸上没有笑容,皱眉抿嘴的神情莫明其妙地就让人瞅着心疼,就像她的银饰虽素淡,却清彻心、美蚀骨,有一种哀感顽艳的幽寂之美。盲人拉胡琴,是在虹桥桥头拍摄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是三个盲人一起在拉琴。古城里的虹桥下、沱江边经常能看到三五个青年男女弹着吉它敲着鼓点自由自在的唱着喊着吼着,我有时候也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一会儿,有时候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点一首心中的歌。而三个盲人一起拉琴,倒是第一次碰到,咿咿呀呀地拉着一首忧伤曲子,使人感觉到微微颤动的琴弦是忧伤的,微微晃动的脸庞是忧伤的,微微跳动的心灵是忧伤的,这一幕,在幽静里散发着一些怎么藏也藏不住的落寂往事。我悄悄取了一张纸币放进前面的塑料桶里,那时墨师正背对着拍摄虹桥另一端的斜晖,离开时他却说看到我投钱了,而我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摄了盲人的。

也许,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因了喜欢黑白映画,墨师也给我拍了几张,把相片放大了看,却看到了泪水。我由此翻到最后一张“黑凤凰”。那是一条狗,空空荡荡的偌大街道上,一条狗低着头走过洋薯担子前面,远远的是从文广场的出入口,许多人走进去,许多人走出来。墨师喜欢狗,见着狗就亲昵地叫喊“狗狗”,就习惯随手拍摄狗狗,而他却只把这一条狗拍成“黑凤凰”。这是湘西常见的大黄狗,也是沈从文写在《边城》里的翠翠的大黄狗。看看狗,又看看那城门,我就无端端地想起了翠翠,想起了傩送——“那个人或许明天就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吧。

文字|九妹
摄影|墨师

凤凰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九妹 更新:2016.05.25

摄影 古城古镇


0+1

您已经喜欢过了~

已钉到灵感墙

钉到灵感墙上

  • 创建新灵感墙

    该灵感墙已存在

    0/10
    仅自己可见
确定


更多凤凰的灵感

3条评论

回复 MayoginToAction入夏请问夏天去哪里好玩?×
需要登录才能评论,马上注册 写下我的评论

0/140



Recommended amazing places just for you

更多 摄影 古城古镇 灵感

发现更多灵感 摄影 古城古镇

灵感文昨日阅读量排行|月度阅读量排行

官方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