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旧园诗书梦 红楼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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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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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由湘入藏,几历生死。 二十三岁,丽江做客栈,两载。 现移居厦门。 个人微信公众号【青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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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初冬夜深,我和厚棉衣团坐在书桌前,寒雨,从骨头渗出,淅沥沥的敲着窗。这是一栋市中心高楼,有次在楼下仰头望,很久才找到我的那扇窗,一个窗户是一个盒子,我是盒中结茧的蚕。桌上电脑在放《舌尖上的中国》,热气灼灼,第三集开篇就是建水的烤豆腐,此前从未听说过建水,因为豆腐,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我对豆腐的偏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真往深处寻,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家里做的年豆腐了。萨冈说,所有漂泊的人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正如所有平静人生都幻想伏特加、乐队和醉生梦死。

云南的冬天漫长难熬,天地间罩上一层细细绵绵的雨雾,昨日和今天没有分别,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愠色,怎么穿都不暖和,怎么睡都是冰冷,缩手冻脚,做什么都不痛快,身体就像一捆湿稻草,重重往火边一靠,白腾腾的水气就从心里蹭蹭的往外冒。这时确实需要一个春节,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一粒轻盈喜色。

过了腊月半,预约好杀年猪的师傅,爷爷奶奶开始以事计日。二十四上街办年货,二十五印糍粑,二十六打豆腐,一天比一天忙。

黄豆是奶奶夏天割回来的,摊在坪里,晒开荚,木锤过几轮,粗筛一遍,细筛一遍,手择一遍,再选遍种子,余下的倒入楼上陶罐,豆杆捆了收进柴房。提前一天泡好的黄豆,借三奶奶家的石磨推成浆,加水烧沸,柴是夏日的豆杆,叉柴入灶膛的是我,沸浆入缸晾凉,架起包袱布直接过滤进锅,再大火烧开一次,舀入磨好石膏的陶缸,两缸满了,第一缸也成了豆花。奶奶拿两根扁担在另一口空缸上架起蒙好包袱皮的竹匾,爷爷把豆花一瓢瓢摆进匾里,我拿出一叠菜碗,在家的一人一个,让爷爷装满。我总是最先端碗,筷子挑团猪油一搅就化了,再撒点辣椒粉,哧溜一声下肚,瞬间全身每一个毛孔的呼吸都变得暖意融融。心无挂碍时,寒冷也是一味好佐料。现在想来,真是酒肉穿肠也比不上的舒爽。豆花入匾,盖好包袱布,压上木板,板上放块大石头,明早醒来就成了豆腐。

建水大板井清澈一如眼底的深波,石头沿子亮蹭蹭,而我家的井早已荒草丛生。姚贵文踩着晨曦挑着豆腐摊子穿过迎晖门进了城,在青石街旁吹热炭火,摆好条凳,豆腐粒在铁丝网上膨胀开花,夹起一颗,就忘却了寒冷。

建水当时在想象里,和奶奶的厨房一般,结满蛛尘,只余一点烟熏火燎的温情。可是两年后,我站在建水城的长街头,为这番繁华安定心生了惊却。屋舍俨然,画栋雕梁,窗明树静,气温宜人,车来人往,徐徐有序。游客很少,因而能显现本地人生活的面目。古临安作为南方丝绸之路重镇,滇南邹鲁,文献名邦的精气神仍存,新建水也在蓬勃发展,一切敞亮热闹,干净齐整。

位列全国第三的文庙,红墙逶迤,绿荫深深,泮池汤汤,牌坊巍峨,亭阁错落。棂星门金柱穿顶,上罩明代盘龙青花瓷;杏坛高碑,正指斗八藻井,彩绘金龙和玺。大成殿单檐九脊歇顶,琉璃黄瓦,光华熠熠,翘角飞甍,金碧壮丽;二十二根青石整柱,五米挑高,一人难抱,其中左右角柱,融浮雕与透雕,成就腾云巨龙,工艺无双;二十二张立体镂空雕花隔扇门,云龙走兽,花草鸟鱼,栩栩如生,正中孔子塑像,庄严慈祥,环伺弟子,文心披散,润泽一方。

翰林街十三号朱家花园,占地两万余平方,二百一十四个房间,亭阁厅祠,绣楼书房,华堂戏台,画轩苗圃,荷池稻田,古树竹林,天井观风云,诗书游乾坤,透空花墙,月宫桂门,通幽曲径,林下青笋,石盆景,水上歌声,步步美动人心。我曾多游江南名园,但都不及此园疏朗气质,开阔心神。

门楼要了盘烤豆腐,一粒粒认真的吃,却不似回忆,一时一味。一碗牛肉粉,汤白粉滑肉香芽菜脆,有点清淡之美。偏要拿五角钱一根的冰棍,还是少年夏日的香甜。紫米露一块五角钱一大杯,不敢相信的价格,紫米却实在筋道香糯的令人泪目,我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喝了一杯又一杯。黄昏坐在夕阳映照的朝阳楼,看大叔大妈一团团的,跳的跳,唱的唱,孩子们追来跑去,打打闹闹特别忙。北有天安门,南有朝阳楼,确实不虚此名,或者说更近俗世人心。现在的我,已经疏离了云南的冬天,也难尝到那碗从夏到冬,轮回和手工共酿的滚烫豆花,那粒阳光风露上酱,为炭火绵长一吻而心花怒放的烤豆腐。我们一路总是这般不断失去,因而回望,所以珍惜。晚上路过电影院临时起意全神贯注看完《狂怒》,爆米花出门还是满满一桶。外面灯火安眠夜已深,我站在冷空空的大街上,突然开心的想要大喊大叫,狂奔乱跳,我对城市戒备森严,但此刻在这座城里,我却想卸下盔甲,像个孩子一样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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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青童 更新:201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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