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鼠的口信,它请我转告你它的彻夜未眠

悉尼 Featherdale 野生动物园

澳大利亚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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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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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协会员;上饶师院客座教授;《三清媚》杂志编辑。曾获青年文学新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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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到,在那个清晨我会听到一只袋鼠要我帮它传达一个口信。

仿佛它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和我相同的人,而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和它相同的动物

它说它爱上了一颗明亮的星星,可星星在高处闪耀,对身处底层的它总是一无所知。

它讲了它初遇它的刹那,它讲的时候是那么痴迷,它多希望自己可以腾云上天,或者只是得到一条向天的拉索。它请我转告那颗星星,因为它只出现在夜里,所以它为它而爱上了灯火、月光和天空上的一切印记。

它是悉尼Featherdale野生动物园里的一只袋鼠,这片动物园覆盖面积达到了28000平方米,是拥有澳洲本土动物品种最多的室外野生动物园。走在这偌大园子里,可以接触到所有品种的澳洲袋鼠。

它告诉我,它是一只西澳短尾矮袋鼠。

它说它知道我擅长写小说而不是散文和游记,它说它闻得到我身上的气味,判断得出我比较喜欢某种戏剧性的情节。它说它看我喂它喂到一半手又悄悄缩了回去,就知道我的性格很怪异,我是一个容易绝望的人。

它说,它之所以找我转告,是因为它觉得只有我这种会完全绝望的人,才会和它建立一种神速的友谊,才会对它人性化的冲动和爱恋有所领悟。

我问它为什么不爱其他的袋鼠

我问它为什么不爱其他的袋鼠,我看从南澳搬来此地居住的高大的袋鼠就很不错,还有那美丽而珍贵的白袋鼠。

它说因为南澳的袋鼠从三面环海的袋鼠岛而来,那里有巨大的花岗岩石群,有海水和浪花的和弦之音,有孤独的红顶灯塔,它们的确是它见过最浪漫的一群袋鼠朋友。

它们高大、自信到感觉身上长出了会飞的翅膀,总是做出一副正在弹跳的姿势。“可是.......”它说,“一只浪漫的袋鼠,完全不像电影里一个浪漫的人表现的那样。”

它继续说下去:“它们就像一个享受的过客,把袋鼠之间的爱情当游戏,轻松地邂逅和退出。”

至于白袋鼠,对它来说,就好比是一个只有书本知识的洁白无瑕的小姑娘。它告诉我,白袋鼠是赤袋鼠的白化种类,通体全白,非常漂亮,被袋鼠同类公认为是“白雪公主”。

它说如果我要知道一切的话,它愿意多告诉我一些。

其实它早两年和一只白袋鼠恋爱过,它们甚至打算在那一年的12月举行婚礼。但白袋鼠娇气而安逸,高兴的时候会扑到它胸前拥抱,不高兴的时候会一声不吭地、完全隐瞒地,既不袒露自己的内心也不说清楚事情的本质,总之会把对方折磨得六神无主、灵魂出窍。

只能疼爱它,要不就脱离它——它以“男人”的尊严来做决断,醒悟了,离开了那只白袋鼠。

它问我要不要去动物园里的咖啡店喝杯咖啡

它想我把听到的一切都写下来,然后折成纸飞机寄到天上去。它说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它都接受,毕竟它已不是个毛孩子了,它在袋鼠的年纪里已到了而立之年。

它说不瞒我说,它觉得和那颗耀眼的星星相爱,才配称之为袋鼠间的奇迹。讲到这里它放纵一跃,到我正对面的位置,和我说它希望把自己的爱情爱成一个动人的传说。

就在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深深吸了口气。

它问我要不要去动物园里的咖啡店喝杯咖啡,有个游客曾落下过一张免费的咖啡券,它把那小纸片藏起来了。它说它懂我这样的人,一定只喜欢去咖啡店,又从不去快餐店和酒吧。

我面对它的语言,看着它的眼睛,无辜、沁凉、虚无。我不是想要否认一切的可能性,我甚至觉得它可以去爱Featherdale动物园里的一只企鹅、一只刺猬、一只鹈鹕、一只鳄鱼,而不是一颗永恒悬挂在天上并且仍然在攀升的星星。

它请我转告它,它很乐观,以后会有高悬的缆车直达星空。乘热气球和坐直升机也可以......它往前走了一截路,解释着它多愿意等待。

它说或许只有某些特殊的日子,它才能前去夜空看它,但它愿意那么艰难地去到它的世界,走了一回然后再等待下一个约定。

它突然质问我,我的恋爱经历。我说恋爱是我不擅长的事,我发自心底地不愿意要谁来接纳有点自私的我。它已经说了第三遍它懂我.......它说它懂我,我不是自私,是谨慎。但它觉得我应该向它学习,爱了一个那么难爱的对方,都没有心如死灰。

它如此说的一刹那,我脸颊的斑点和痘印上啪嗒啪嗒地滚落着泪水。

它真的应该,跟很多袋鼠一起去参加交友聚会

我问它,就算有可能,那你们以后的家安在哪里,是眼下的Featherdale动物园里,还是回它西澳的老家,又或是飞去那个星星所在的仙境里。我无法想到,它怎么一生和一颗星星同床共枕。

它那么迫切地和我说着更多更多,我不想对它撒谎,我实际上没有办法帮它传口信。如果它爱着的是一个靠在海边别墅里的一个人,我都会为它尽力一试。如果是某个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我也可以试着写封信给这童话故事的作者。可是那是一颗一刻也没有间断过光芒的星星啊。

它真的应该,挽起另一只袋鼠的手肘出双入对,或者跟很多袋鼠一起去参加交友聚会。

我到Featherdale野生动物园里来,纯系一种偶然,其实我只是在去猎人谷的路上,因为出发的早突然改变计划到这里来逛一个小时。我要去猎人谷那澳大利亚历史上最古老的葡萄酒产区品尝来自当地的奶酪、手工制作的巧克力、购买一些肉类和乳制品、参加葡萄酒品尝大会。

可是我意外地接到了这只袋鼠的口信,它让我去触摸它的心跳,它因为单相思的痛苦而轻微昏厥,它叹气之后整个公园都会为它这声叹息而万籁无声几秒钟。

它,请我转告天上的星星,它那么真实而沉重的爱恋。很多人大概会在一开始就吓一跳,然后立刻中断和这袋鼠的对话。但我相信它的坦诚和话中的内涵。

它一定是相信我和别人有别,才对我拉下心灵的闸门

那是2014年6月的一则新闻:一个63岁的澳洲女子约瑟芬,她专门收养袋鼠孤儿。从某一天开始,她被收养的“贝拉”狂舔脸部和手脚上的斑点,时间长达一个月。她从贝拉的举动中渐渐感到了什么,到医院去检查。后来被查出了皮肤癌,她才知道哪些举动是小贝拉的“亲吻警告”。

啊,是啊,有些话袋鼠是要对特定的人才说出口的。此刻的它最想找人倾诉的恋情,它一定是相信我会给出某种反应,它一定是相信我和别人有别,才对我拉下心灵的闸门......

我多么愿意尝试,这一次不太可能的传达。我多么希望在地球的大空间里,所有的事物都能贴近所有的愿望都能被默允。可是如果我把它的这些心事写出来,谁能相信?

人们只会以为,我是在猎人谷贮存葡萄酒的地窖里,喝醉了。而我好像真的无法,将那些伟大的爱情和美丽的思想,传达到夜空中去。

我期待着日后它对一位更有用的人说了类似的话,那个人比我更不会否定,凭借着自己的“狂妄自大”去帮它传达了口信。

在彻夜不眠的路灯下,我默默地把那只袋鼠和它的口信,铭记在了心里。

悉尼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杨怡 更新:201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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