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去伊斯坦布尔喝红茶

土耳其 金角湾 烤肉 餐盘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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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一词来源于中古希腊短语“进城去”(Eis tin polin),如今这个解释更显生动:每天早晚如同停车场一样的道路、市郊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商品房、购物中心……这一切都让上班族和学生们“进城去”的概念更加清晰而真实。时下的伊城街头就像奥斯曼时代一样,各种肤色、发色和瞳色的人们说着各种不同的语言和口音,努力营造着一个突厥与伊斯兰世界领袖该有的气势。

猫在伊斯坦布尔

我是一只肤浅、敏感、细腻而又充满浪漫主义诗意的慢性子流浪猫,九个月前从遥远的东方大陆来到了神秘的土耳其的心房——伊斯坦布尔。路过那些半圆穹顶的清真寺,穿梭在各种风格的俊男美女中间,在街头巷尾追寻土耳其旋转烤肉的特殊香味……我放开一切世间繁物,调慢时钟,以一只慵懒猫的节奏和视角真正游荡在这座迷幻之都。

作为一只有些艺术细胞的猫,我庆幸选择在这座能时刻感受到爱与被爱的灵感之城生活。伊城的大街小巷遍布公园、绿地、凉亭和饮水喷泉,当地人并没有将剩面包扔进垃圾桶的习惯,而会将它们挂在路口的栏杆上,或撒在公园的绿地上、树坑里。这样一来,无论是流浪的难民、街头的野狗,还是饥饿的乌鸦、迷路的海鸥,都不用担心会空着肚子。土耳其人说,“在我们国家,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忍饥挨饿。”所以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作为伊城的猫,我毫无疑问会享受到最高级的礼遇——即来自市民和游客的无尽猫粮与最具诚意的爱抚。

中古书店存在的意义不仅是为了书香和记忆,还是生活。

当你发出“Pis pis”的细微声音时,大部分大脑正常的本地猫都会倏地把头转向你,在确定你手中有食物且正耐心等待后,自信优雅地踱着猫步过来,绕着你的双腿,用脖子和前肩蹭来蹭去。有些更加妩媚的,还会跳一下用湿漉漉的鼻头碰触你的掌心。不过也有少数可能对你视而不见,他会拉长脸勉强睁开睡眼,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接着做梦。以我来看,他们肯定刚在肉店或鱼贩那里揩到了不少油。难怪奥尔罕·帕慕克会写下如此令我们不悦的一句评价,“我的目光陡然对上了它那邪气的眼睛。不用说你们也明白,伊斯坦布尔的野猫在当地人的娇宠下变得多么厚脸皮。”(《我的名字叫红》)

这里,无论是安静的金角湾岸边,还是嘈杂的海峡码头,粘在地上的流浪狗从不招惹我。我倒是经常看到,健壮的腐鸦正准备独享刚刚找到的美食时,总会有一两只体型硕大、胸肌发达、头脑简单的海鸥恬不知耻地飞过来抢走这即将入口的一餐。一位说书人讲道,想要了解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生物,向天上扔一块食物就行——十有八九它不会再掉下来。

梦幻与尘烟

跳旋转舞的托钵僧,转到灵魂都飘起来。  图/全景

对于初到伊城的人来说,对于它的美丽,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梦中相遇心仪的女孩,“不仅难以描述,甚至要想明白它的好也绝非易事。”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只用耳朵:“清晨的大巴扎;街头的叽叽喳喳;挤满信鸽的小院儿;煦日春风中的汗颊;还有那来自码头的锤打;闭上我的眼,听听伊斯坦布尔吧。”(选译自奥尔罕·维立的抒情诗《我在听伊斯坦布尔》)

索非亚们经从教堂、清真寺变成了博物馆,雪后的阳光会比平时更加刺眼。

伊城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这让它成为了一个接近完美之地——温湿适中、欧亚相通、诸海汇聚、文化相融、风光旖旎、财富丰盈,曾是帝国的基枢,更似人间的天堂。这枚伊斯兰神话中的“红苹果”,在奥斯曼人的手中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它的美不仅是海峡与海湾画出的曲折岸线上的烟云平远,圆拱与尖塔勾勒出的天际线上的韵律跌宕(虽然这已经足够美了),还在于随海风吹来的,东西欧、地中海、阿拉伯、波斯和突厥等众多文明糅合消化后的暧昧无形。蜿蜒起伏的街道,奥斯曼风格的木结构住宅,残破城墙内高低错落的清真寺,隐在小巷深处依然做着弥撒的基督教堂,海浪拍打中的新古典风格的行宫雅舍,还有形形色色的由仅剩旧府邸墙基改造的博物馆,这些丰富多彩原汁原味的城市元素和肌理,伴着每天五次的高亢而悠扬的唤拜声,一起提醒着人们:你现在身处的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之都,伊城。

在土耳其所有城市中,伊城已然是生活节奏最快的大都市,但我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紧张。和百年前一样冒着浓浓黑烟的渡轮有时晚来,有时早走,捧一杯红茶呆坐在舱内,看着消逝的浪花、远去的桥塔、排着队的钓竿和各色头巾下的笑脸,是欣赏伊城海峡风情极好的办法。

参加斋月第一个星期五祷告的娘仨。图|CFP

作为黑海唯一出海口和洲际分界线的长脖子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已经一万五千岁了。他经历了太多,像一个兼并智慧与耐心的包容老者,爱护着“年轻”的伊城。而这座城市承受的所有战火和磨难、伤病与忧愁、希望与虔敬,都不过是海水中的一朵浪花。有他的存在,这个城市上千年来多种宗教文明间得以和而不同、对而不立,以至形成杂糅融会后的默契。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宽容的统治,奥斯曼帝国的唯一政策就是扩大疆界,并不干涉旷阔疆域内臣民的信仰和传统,反而“给予了相当的尊重和极大的自由”。有着宏图野心的苏丹们还说出“提取异教徒中的精华为我所用”这样的话,因此,奥斯曼帝国前期,大量在欧洲受到宗教迫害的犹太人和基督徒,纷纷跨过不断靠近的奥斯曼国境线,投入了当时更适宜人类居住的“世界的避难所”的怀抱。

从17世纪开始,西方凭借着科技革命和大航海变得活力四射,而庞大的奥斯曼帝国在经历了二百年爬坡到达顶峰后,开始显现严重的疲态,走向了自我封闭之路。傲慢的苏丹们永远高昂的下巴搭配“他们似乎懒得改动任何事情”的秉性,并没有意识到从前简单至极的社会成分已经不复存在。普通百姓也依然按时礼拜、喝茶下棋,没有在生活节奏和方式上的任何改变,直至今日。仅仅因为难以操作和满身焦灰,习惯了轻弓的奥斯曼骑兵甚至果断放弃了早期步枪。

在经历了一战战败、帝国解体和近代革命共和的巨变后,土耳其社会被迫世俗化。现在的土耳其男子不再留蒙古弯刀一样的突厥大胡子,女子也不再佩戴面纱,但他们依旧热情好客、勤于施舍,他们继续以每年世界第一的人均消耗量啜饮着细腰杯中的红茶,男人们以接近吵架的嗓门辩论着足球和竞选,女人们则以速射机枪的语速讨论着邻居生娃和孩子出嫁。

最近五年,伊城的变化更大,新通了若干地铁和高铁线,对叙利亚难民的接纳,邻近国家移民、留学和工作人员的涌入,使得城市人口和私家车爆炸式的增长,原本安宁舒适的伊城一下子变成了拥挤的“世界首堵”,与此相伴增长的,还有一部分土耳其人原本就火爆的脾气。

“伊斯坦布尔”一词来源于中古希腊短语“进城去”(Eis tin polin),如今这个解释更显生动:每天早晚如同停车场一样的道路、市郊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商品房……这一切都让上班族和学生们“进城去”的概念更加清晰而真实。时下的伊城街头就像奥斯曼时代一样,各种肤色、发色和瞳色的人们说着各种不同的语言和口音,努力营造着一个突厥与伊斯兰世界领袖该有的气势。

餐盘与茶盏

伊城街头,手艺娴熟的擦鞋匠。

伊城有三个盛满了美味佳肴的大盘子,颜色、质地和功能都不一样。

第一个是錾有华美繁复奥斯曼书法纹饰的黄金餐盘,盛满了各种诱人的土耳其烤肉,是传统土耳其厨房的饕餮精华,滋味厚重纯正;第二个是刻有精致几何图案的白银餐盘,盛满了来自东西方甜点师之手的缤纷糕点,它们是结合了传统与创新的味蕾享受,富于变化且个性自由;第三个是绘有塞尔柱青花纹和奥斯曼蓝红郁金香的花瓷餐盘,盛满了刚出炉的香脆面包和最新鲜的时令蔬果,它们是土耳其所有美食的基础和保证,质朴而清纯。这三大盘之间,自然少不了一壶浓香的咖啡与一盏醇郁的红茶。世上最香醇的红茶需要用甘甜的泉水慢火煮出。而伊城的这盏红茶,用的正是被誉为“欧洲甘甜之泉”的金角湾之水。

是上苍赐给伊城的一座天然良港。据16世纪旅行家记载,当时的金角湾一派盛景,作为帝都首港,单日八百帆货船繁忙出入,还有来自两个海的鱼群数也数不尽。“在春天鱼群游向黑海时,随手扔出一块石头,就能砸中好几条。在临水小屋的窗前,女士们放下吊篮,提起来的时候就会有大鱼。”今天,在经历了近代人口膨胀、工业化和污染后,满湾鱼跃的情景不复重现。但这并不影响加拉塔桥上每天定时上班来钓鱼的人们,他们偶尔还能钓上来接近半米的大鱼。幸运的话,还能看到海豚跃出水面。

穿上礼服后,男孩们都是自己的苏丹。

对于外国游客来说,隐藏在金角湾上游的埃于普(Eyüp)地区经常被忽略。但于土耳其穆斯林而言,那里是一块神圣的土地,今天的埃于普苏丹庭院内外,除了虔诚祈祷的信众,更常见到的是身着雪白礼服、头戴流苏尖帽、手拿银白权杖,庆祝割礼成人仪式的小男孩们。埃于普苏丹清真寺后侧的皮埃尔·洛蒂山(Pierre Loti)已被密密麻麻的墓地和树林铺满,山顶巨大的星月旗迎风招展,山下的游客排着长队等待乘坐缆车到达其实并不高的山顶。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排队、或懂一些土耳其语,可以从清真寺北面的伊德里斯之路走上山,一边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些很美的土语美句,很耐读。

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一班金角湾渡轮从埃于普出发,画着“之”字驶向羽斯库达尔码头。我们可以坐在渡轮的二层甲板上,品着伊斯坦布尔的红茶,左顾右盼着两岸的各色建筑与奇景。斋月期间,浸满岁月沉色的耶尼清真寺(Yeni Camii)双塔间悬挂着字幕,告诉人们:“斋戒即是净化”。

                                                                                                                                               文·图/赛义德·雷传翼


伊斯坦布尔

乐途旅游网与媒体专栏:云端 更新:2015.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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