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啦A梦的川藏万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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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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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博士,副教授,诗与远方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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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多啦A梦去旅行,是2015年川甘青藏环线自驾启程之前的突发奇想。


世界那么大,必须得自驾。示之/摄

盛夏七月,从广州东风西路启程,穿越广东粤西北部、途经湖南、由重庆入四川,并从成都出发,沿着川藏北线,抵达西藏昌都,并从类乌齐折回青海玉树,探访三江源,随后沿着黄河上游奔袭千余公里,进入甘肃甘南郎木寺,再由四川若尔盖经松潘回到成都休整,之后折回日隆,在雨夹雪中挑战四姑娘山三峰,成功登顶下撤后经成都返回广州,已是八月中下旬,历时近一个月、行程一万公里,随行的多啦A梦,也经历了炎夏、暴雨、阴云与雪冬。


湖南湘西,清晨的乾州古城。示之/摄

出发首日,自广东境内途经三水、四会、怀集、广宁、连山、连南进入湖南,时晴时雨,傍晚抵达湘西吉首,夜宿乾州古城鼓韵客栈。

湖南湘西,万溶江畔。示之/摄

安顿行囊,出门一路闲逛,偶遇小店店主吴姐、周哥等人把盏言欢,欣然落座,三杯两盏淡酒下肚,众人打开话匣。吴姐为苗族后裔,乃湘西“吴龙廖石麻”五姓中的“头苗”,祖上为前清雍正、乾隆间“苗王”吴八月。时苗族受汉族驱赶,称“吴龙廖石麻,擒到就要杀”,吴八月率众抵抗,终成地方一霸,相传乾隆一子即因讨逆未成,反葬身于此,有碑留存。其地距吉首市区十余公里,称“社塘坡”,又距此乡数里外,则有其根据地。周哥谈湘西土俗“放蛊”,十岁时外公以碗水置三截尖筷其中,口念咒语,周哥吞服竟无碍。吴姐则称,湘西赶尸土俗已灭,但放蛊风俗犹存,放蛊者多为老人,年轻一辈已全然不晓。放蛊施于人,其人无从解,只能寻求解蛊者,解蛊者一旦解蛊,放蛊者反受其害。奇哉!

湖南湘西吉首,峒河国家湿地公园。示之/摄

薄醉醒来,自乾州古城出发,特地选择国道319,一路蜿蜒而上,爬升湘川公路,以在桥下一睹矮寨大桥之丰姿。途经峒河国家湿地公园。

湖南湘西,矮寨大桥。示之/摄

湘川公路全程1266公里,自长沙经重庆至成都,1936年3月开工,1937年3月全面抗战前全线贯通。此段路为当年孔祥熙任财政部部长之时,配合蒋公全国筑路计划之重要一部分,打通西南交通之关键。孔祥熙在美去世之时,蒋公亲作悼词,称,外人批孔贪腐,实不知其为国尽力。盘山弯道有“湘川公路死事员工公墓”,墓碑旁有小贩经商。

四川成都,国际青旅。示之/摄

天府之国自是“巴适”,也诞生不少才子佳人情事。自锦里东路出,经琴台路。路名一望即知,正是那个大龄女文青卓文君被屌丝男司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拐走私奔而当垆沽酒还要连累老爹倒贴女婿的地方。司马相如倒也争气,命题作文写得照样妥妥的,丝毫不亚于郭沫若老先生。《上林赋》据说寓讽喻于浮绘中,可这篇文章为他获得赏识而取得官职,却是事实。剩女文青私奔凤凰男,即使放在今天,也是个冒险的投资。新编段子《西厢》,就记崔莺莺给路过的每个赶考书生各赠50两银子,曰:“分散投资”。凤凰男逆袭要是不成功,估计大龄女文青能把肠子悔断。

蜀地号称“天府之国”,而道途艰险,自可据天险、地利,得苟全一方。成灌高速上有一路牌,赫然写着“望丛祠”,应该就是祭祀蜀国开国者蚕丛、鱼凫的所在。李白《蜀道难》诗云:“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史上诸次大乱,除张献忠入川屠杀外,蜀地非仅不受影响,反屡屡成为后方安定之因素。《三国志》即批评诸葛亮过于冒险,未待准备充分即欲一统天下,导致蜀国加速灭亡。远者,安史之乱,内逃四川。最近一次,即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内迁川东重庆,为全国之胜利保存实力也。杜甫诗云:“国破山河在”,此之谓也。

四川成都,凉椅上晒太阳。示之/摄

成都城市格局如八卦,得益于三国刘蜀政权诸葛亮之谋划营建。“武侯”之盛名,远胜其主刘备。今之成都,雾霾渐重,堵车严重。出成都往映秀,自盆地抬升,迅速进入横断山脉。时隔两年,再走映秀,七年前的大地震仍然留下巨大的创伤,随处可见落石。映秀至卧龙路段原路在大地震中被毁,重建至今仍未完工。从映秀至卧龙有三十公里路况极差,中午落脚耿达镇午餐。 抵卧龙熊猫基地,见一讣告,称员工某丧命于山中。国道317与318数年间均在改造之中,巴郎山、二郎山皆建隧道,日后新路虽缩短行程,少却盘旋山路而上、登临垭口,则又容易错失绝美风景。

四川小金,巴郎山垭口。示之/摄。

出卧龙爬升海拔4380米的巴郎山垭口,于傍晚七时抵达日隆,四姑娘山下的小镇,入住阿里本国际青旅。一路时雨时晴,海拔逐渐升高,气温骤降,由盛夏而入凉秋,身上短袖一变而为冲锋衣。

四川小金,垭口的经幡。示之/摄

自成都平原一出映秀,陡然莽山横亘眼前。山岩皲皱剧烈,可见地质运动之伟力。映秀至卧龙一段,路况极差,触目所及,落石遍地。自卧龙至日隆,路况转好,景致亦渐优美。至日隆镇,山中信号极差,几与外界隔绝。

四川甘孜,丹巴。示之/摄

四姑娘山下醒来,启程新都桥,朝圣贡嘎。时隔两年,再度走上这条路,心情复杂。经小金县城,中午抵达甘孜州丹巴县。时隔两年,再到这里,依然炎热。丹巴街头,偶遇磕长头的一家三口。

四川甘孜丹巴,雅拉雪山垭口。示之/摄。

从阿坝州进入甘孜州,经过雅拉雪山、道孚八美镇、塔公镇,从省道303转入国道318,抵达317、318线上重要的节点:新都桥。时隔两年,再见雅拉雪山、塔公草原,再次被深深震撼。两年前忽略而过的塔公草原,因了大自然变幻莫测天气的馈赠,遇见了最为壮美的塔公,再无遗憾。自塔公而出,多云转雨,晚上八时进入新都桥镇上,夜宿高原红国际青旅。九时许,雨收云霁。两年前,在新都桥的清晨醒来,望见青稞熟了。两年后,再度启程朝圣贡嘎雪山。直到站在这里,才突然发觉,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四川甘孜,色达。示之/摄

从新都桥抵达炉霍后,听当地藏人说色达正在修路,遂临时决定绕行甘孜153公里走土路往色达。一路穿过云雾、多云、暴雨,到达色达半个小时后,天突然放晴,所有的语言已不足形容此刻色达之美。

新路海,多啦A梦与恐龙。示之/摄

从色达出来之后,经由翁达折回炉霍,再经甘孜入德格县境,抵达川藏北线上的重要节点——马尼干戈。因为《川藏路》而对这里念念不忘,终于抵达这里,“雕刻玛尼石的地方”。
午后从马尼干戈出发,10余公里即见雀儿山。时值盛夏,仍可见雀儿山巨大山体群峰的积雪,部分山峰还可见清晰的冰床、冰舌与冰渍。天气不好,未能一睹雪山全貌,未免遗憾。山脚为玉隆拉措,即新路海。

四川甘孜德格,雀儿山。示之/摄

雨中翻越雀儿山,垭口处为5050米,应是此行海拔最高的一个垭口。雀儿山,即“雀儿都飞不过去的山”,山体巨大,群峰耸峙。山下新修隧道,即雀儿山隧道,贯通后,原本旧317盘山需一个多小时的,可于数分钟内穿越。我们此行应是新修317国道的第一批游客,沥青道路新铺不过数日,路况极好。

四川甘孜德格,德格印经院。示之/摄

雨中抵达德格。与想象中的辽远、壮阔不同,尘嚣里的德格,热闹、杂乱,修行的人们穿行在人群中,行色匆匆,一手持念珠,一手拿着手机,现代文明与宗教信仰并行不悖。印经院墙外,人们一边祈祷,一边转动手中的经筒,一边绕墙祈祷,每绕一圈,则以一颗小石子作记录。

四川甘孜白玉,亚青寺。示之/摄

一早离开德格,再度偏离317,折入白玉,往亚青寺。金沙江畔,沿白岗公路前行,虽是柏油路面,但沿途落石不断,间有泥石流。金沙江左侧是四川,右侧即为西藏。中午在白玉县吃完肥肠面,继续前行,赶往亚青寺。数以万计的男女修行者聚集在这里,结庐修行,使一个小小村落成为一个关乎信仰的圣地。当然,空气中弥漫的那些尘俗人间的屎溺之味,以及漫山遍野的牛粪,是否在另一个角度,阐发佛教所谓“道在屎溺”、“诸法空相”?
离开亚青寺,是夜于滂沱大雨中赶回白玉县城。一路狂风大作,道旁小飞石不断,幸好起风下雨时,离县城已不远。不然滞留亚青寺一夜,而暴雨如注,则次日能否顺利离开亚青寺,尚是个谜。

西藏昌都江达,国道317。示之/摄

西藏昌都江达,国道317,。示之/摄

立秋日,从白玉县经金沙江大桥,进入西藏昌都地区江达县。

西藏昌都,城区双彩虹。示之/摄

昌都为康区首府、藏东北最为重要的城市,繁华程度居然远超拉萨,亦是此行藏区汉化程度最高的一个城市。一场暴雨后,昌都街头偶遇双彩虹,颇是惊艳。

国道317,亦即俗称的川藏北线,中国最美公路之一。

青海玉树囊谦,藏地少年的欢笑。示之/摄

从昌都强巴林寺离开后,从317转入214,经类乌奇翻越数个高山垭口后,进入青海玉树州囊谦县。
317与214国道在昌都至类乌奇一段重合,至类乌奇后一条向西,经那曲进入拉萨;另一路经囊谦进入青海。玉树既是格萨尔王的故乡,也是文成公主进藏前的驻留之地。
我们到达此地之时,正值囊谦县香达镇首届赛马节,领导迟迟不到。一位小学老师讲:这边领导没有时间观念,牛得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本地藏族占97%以上,汉人则以做生意和外来干部为主。
一位从河南来此地开面馆的老板娘说,这几年虫草质量不好,收购价低,来往生意人少了很多。
放眼开去,县城周边到处荒山秃岭,植被破坏严重,整个县城到处弥漫灰尘,澜沧江水量稀少。路旁一块牌子,厚厚的灰尘让字迹隐约难辨:加强保护三江源。

青海玉树玛多,黄河源。示之/摄

鄂陵湖,黄河源头。示之/摄

进鄂陵湖及扎陵湖的土路路况差,碎石多,于此两度爆胎。
鄂陵湖晴空万里,对旅人来说极为壮美辽远的天空,对这片土地来说却是灾难性的:植被破坏、水源枯竭、湿地退化、鼹鼠破坏和过度放牧,没有水汽蒸发,致使天空万里无云,极为辽远壮阔。而因常年少雨,又加剧了这片土地的干旱和荒漠化。道旁的黄河,在源头处只剩极浅的水流,河床暴露,沙石遍地,鼹鼠洞到处都是,草地上被剜出一块块刺眼的伤疤。

青海玉树久治,年保玉则。示之/摄

自达日而至久治,屡见路牌有“年保玉则”指引,却因路线及时间问题,最近处亦有数十公里,本已决定放弃,孰料峰回路转,兀见眼前,大为感动。数年间所反复吟唱的《川藏路》,内有一句:“马尼干戈,年保玉则,散落的名字美得像流淌的河”,于此行一一得以遇见,何其殊胜。
在久治县隆格山垭口,与年保玉则不期而遇。一位藏民屹立山巅,拿着手中的望远镜,寻找高山草甸中的珍稀药材,望之凛然,宛如侠之隐者。

四川阿坝若尔盖唐克乡,长河落日。示之/摄

四川阿坝若尔盖唐克乡,黄河九曲第一湾。示之/摄

四川若尔盖草原。示之/摄

在青海境内,从黄河源头沿着大河绵延流经的线路,跑了一千多公里,经囊谦、玉树、达日、久治,终于抵达四川阿坝若尔盖唐克乡,见证辽远天空之下的大河静流。此后,再由若尔盖返抵成都,并折返日隆,攀爬四姑娘山三峰,历时两天一夜,成功登顶。下撤回程,再度经过巴郎山垭口,一片雨雾茫茫。半月之前途经此地,尚是炎夏,转眼即漫天飞雪,颇是壮观。

半个月后重返这个垭口,已是雨雪纷纷。示之/摄

下撤回程,再度经过巴郎山垭口,一片雨雾茫茫。半月之前途经此地,尚是炎夏,转眼即漫天飞雪,颇是壮观。

去程是在矮寨大桥下悬望,回程则在桥上奔袭而过。示之/摄

从日隆返回成都,夜宿重庆酉阳,即段成式《酉阳杂俎》中之“酉阳”,地处湘、鄂、渝、黔四省交界的重镇。次日一路奔袭,穿越湖南全境,终于平安抵穗。此次行程历时近一个月、行程近一万公里,颇是令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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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示之 更新:201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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