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长白,聒碎纳兰梦难成

长白山 纳兰容若 吴兆骞 科场案 冰火两重天

延边长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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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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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博士,副教授,诗与远方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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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词。资料图片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称“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纳兰性德,如今近乎人尽皆知。今日为众多文艺青年所熟知的,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木兰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与长白山有莫大干系。示之/摄

将此词作“闺怨”解,固无不可;可纳兰多情,又岂止于儿女之情?稍作留意,便会知道,道光十二年结铁网斋刻本《纳兰词》中该词牌下尚有词题曰:“拟古决绝词,柬友。”“柬”,书信也;“友”,即顾贞观也。这“怨”,与两人的一位故友密切相关。而这,又牵扯到顺治至康熙年间长达二十余年的一场科举公案;尤不为人所知的是,这场公案及涉案众人,皆又与一座山密切关联——长白山。

长白山数百公里外的宁古塔,流戍一位江南才子。示之/摄

顺治十四年十一月(1657)的南闱科场案,使刚刚于八月中式的举人、江南苏州才子吴兆骞无辜遭累,被构陷于科场之中舞弊,翌年被押解赴京瀛台复试,因惊栗而未能终卷,遭除名,责四十板,家产籍没。本年六月清廷规定:挟仇诬告者流放宁古塔,吴兆骞并父母兄弟妻子因此流徙宁古塔凡二十三年。宁古塔最早见于文献《清太祖实录》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条下。时人称其:“南瞻长白,北绕龙江,允边城之雄区,壮金汤之帝里。”

《长白山赋》令康熙为之动容,可吴兆骞的命运却未逆转。

十八年后,康熙十五年(1676),纳兰性德以二甲第一名高中进士,江南士人、吴兆骞的好友顾贞观偶然结识纳兰,为兆骞求援于容若,未即许。这年寒冬,顾贞观于京师千佛寺的冰雪之中,忆及关外苦寒之地的故友,赋《金缕曲》二阕以词代书,容若见之泣下,应允五载为期,营救兆骞入关。康熙十七年(1678),清廷遣内大臣觉罗武默纳、一等侍卫对奏赉敕封长白山之神。使臣视察宁古塔等地时,纳兰趁机提醒吴兆骞以《长白山赋》数千言献于天子,词采极其瑰丽。康熙览毕,为之动容,咨询左右,终因近臣从中作梗,召还未果。

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

康熙二十年(1681),经纳兰容若、徐乾学、顾贞观等诸多友人戮力营救,终醵金两千,以认修内务府工程的名义,吴兆骞得以赎罪放还。七月底,还乡诏下,十一月中,吴兆骞抵达京师。而这一年的十月,康熙刚刚平定三藩之乱,海内平靖。次年三月,御驾经山海关巡视大清龙兴之地辽东,并祭祀长白山。纳兰性德随从扈驾,《长相思》一词便写于出山海关至盛京途中: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对纳兰而言,故友的复归中土,又岂止于山水一程、风雪一更?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历以柔情而称世的纳兰,竟是如此血气方刚

吴兆骞回京后,以报恩名义于纳兰家中设馆,为容若之弟纳兰揆叙教授学业。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十月,久历苦寒的吴兆骞因不适应江南故乡水土,大病数月后赴京治疗,最终客死京邸,时年五十四岁。临终之际,仍对白山黑水念念不忘:“吾欲与汝射雉白山之麓,钓尺鲤松花江,挈归供膳,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岂可得耶”。苦寒极边之地的二十三年,终成这位江南才子的拳拳乡愁。而此时,纳兰性德人正在江南,闻讯之后,飞驰回京,为吴兆骞操办丧事,并出资护送其灵柩回乡,时人称之“生馆死殡”。

于氤氲水汽中遥想大清年间那场公案,岂止于冰火两重天?

如今游人再至长白山,大多不知这一座在金代被册封为“兴国灵应王”、“开天宏圣帝”,被清朝国主视为龙兴之地、并在康雍乾三朝以神册封、享祀的长白山,竟在皑皑白雪之中,尚有如此一段令人荡气回肠的传奇。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历以柔情而称世的纳兰,竟有如此血气方刚的豪壮之举。或许,正是长白山的刚毅与高洁,成就了纳兰命中柔情之外的刚洁特质。因为,除了世人所熟知的“楞伽山人”,纳兰容若尚有一个别号,叫:长白山人。
严冬苦寒,长白山茫茫白雪。这一座死火山,距离最近一次喷发,已三百余年。而这最近的一次喷发,时在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4月,去吴兆骞离世已十八年,纳兰容若亦已长眠泉下十七年。如今于此皑皑白雪之中,沐浴温泉,透过氤氲水汽凝望岩边雾凇,遥想那一场大清年间轰轰烈烈的公案,又岂止于冰火两重天?!

长白山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示之 更新:201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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