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一号探秘 吉光片羽汇沉舟

价值连城的“海上敦煌” 中国水下考古三十载 海洋时代的大国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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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多年前的一天,一艘南宋商船载着满满一船货物,驶过南海。也许是因为超载,也许是遇到了台风,这艘船没有得到海神的庇佑,在浩渺烟波中悄然沉没了,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沉舟侧畔,历史早已随千帆远去。1987年,人们偶然发现了这艘沉船,直到二十年后,沉船终于打捞出水,再现人间。人们惊叹于船上满载的宝物时,也不禁产生了各种疑问:这艘船来自哪里,去向何方?船主是谁?船为何沉没?面对种种谜团,考古队员们试图在眼前的吉光片羽中找寻线索,还原历史的某个瞬间。

价值连城的“海上敦煌”

广东阳江,海陵岛上的闸坡渔港千帆竞渡,依稀可见当年的盛况。海洋是解读这里的密码,它的古往今来、兴衰沉浮,都与海洋密不可分。

渔民们做好了出海作业的准备,机动渔船带着轰轰马达声由近及远,纷纷消失于海天之间。那艘沉没的南宋货船和那个繁荣的航海时代仿佛离他们如此遥远,也许他们并不在意,在岛上的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里,那艘让世人惊叹的沉船——“南海一号”就近在眼前。

透过透明的幕墙,游客可以看到,残长22.15米、最大船宽约9.9米的“南海一号”被安放在巨大的沉箱中,船体仍浸泡在与打捞时的海底环境相似的水体中。此时,沉船表面的淤泥和凝结物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左右舷板、水线甲板、隔舱板、舵承孔等船体结构已经暴露,船体表面残存结构基本清晰。放眼望去,出自宋朝名窑的精美瓷碗密密麻麻,层层堆叠。超过八万件各类文物,必定能换算出一个价值连城的天文数字,难怪有人称“南海一号”为 “海上敦煌”。

在发掘过程中,考古队员们有很多新发现。首先,船内现存的货物以瓷器、铁器为主,纸张、丝绸等有机质货物可能已分解不存。瓷器大多保存完整,多出自江西景德镇、福建德化窑、磁灶窑以及浙江龙泉窑等宋代著名窑口,器形多样,还有不少是造型独特的外销瓷。除了瓷器,船上还出水了一些陶罐,外形质朴,可能是船员所用,其中一些陶罐可能用于盛酒。此外,还发现了许多异域风格的金制品,比如长达1.7米的鎏金腰带、口径大过饭碗的鎏金臂钏,以及金页、银铤、漆器等非贸易性质的个人物品,可以推测,船上可能搭载了一定数量的阿拉伯商人和旅客。

看着这些精美的瓷器、金饰和陶罐,不禁开始想象,这些物品的主人是谁?沉没前,船上是否也在进行着一场泰坦尼克式的纵情狂欢?

也许,船主正在盘算着,用这船货去换回香料和宝石,转手卖掉,去买一座更大的宅院。也许,高眉深目的阿拉伯富商正和女眷们手舞足蹈,在那个时代,阿拉伯人可是世界贸易中最重要的中间商,在古老的七海航路上,几乎所有的港口城市都有他们的身影。也许,船员们正在饮酒作乐,在海上,漫长的航程就像一座移动的牢笼,寂寞无处安放,幸而有酒,有一起喝酒的朋友。没人意识到,末日将至……

中国水下考古三十载

在“南海一号”考古队员的工作室内,张贴着一张船体的平面示意图,整艘船被分成了若干个探方,考古队员们根据图示的区域,逐层发掘,先清理船内文物,再从内外两侧对船本体进行加固,再依次清理发掘船舷外侧,最终将沉船与沉箱分离。

这艘船无疑承载着许多考古工作者一辈子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藏,但是,在大面积提取文物的兴奋之余,他们还要面对许多细致琐碎的工作,比如,每一枚铜钱都要浸泡在碱性溶液中脱盐处理,每一个瓷片都要贴上标签,详细注明名称、发掘时间和地点。在这里,每一颗微粒都能成为分析对象。

作为“南海一号”保护发掘项目的领队之一,孙健为这艘船付出了无数个日夜。当他沉稳地向众人介绍“南海一号”的背景信息时,平静的脸上古井无波,没人知道,这平静背后的艰险。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下水时,那种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恐惧。回首往事,1987年,沉船刚刚发现时,中国的水下考古事业一片空白,连一套水下考古装备都没有。而今天,他们却在进行着难度极高的操作。可以说,“南海一号”的整体打捞,到移入博物馆,到保护发掘,每一步曲折前行,都见证着中国水下考古事业的发展历程。

2007年,“南海一号”整体打捞出水时,外界一片欢腾,不断渲染着船货的价值,而考古学界却保持审慎,不断论证,寻找着最佳保护发掘方案。他们始终强调,“南海一号”最重要的文物不是船货,而是沉船本身——这是我国发现的船体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宋代沉船,它身上承载的信息比文物的价值更珍贵。

一晃又是六七年,直到2013年底,“南海一号”才开始全面发掘工作。官方数字透露,从2013年底到2016年初,总共出土文物14000余件套,其中瓷器13000余件套、铜钱约17000枚,此外,还有大量动植物标本、船木,以及金器、银器、铜器、竹器、木器、漆器、石器等,在部分舱室以及甲板面,还有大量的铁条、铁锭、铁锅等金属加工半成品。

海洋时代的大国崛起

根据铜钱的年号、金页和银铤上的铭文,以及瓷器的器形分析,这艘船属于南宋中晚期(13世纪中早期)。南宋的历史只有153年,很多人知道,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屡战屡败,但从经济角度来看,南宋的商业繁荣也达到了中国历史的高峰,纺织业、制瓷业、造船业空前发展。

通过对船体的研究发现,“南海一号”是长宽比较小,安全系数高,耐波性好、装货量大的短肥性船型,属于我国古代三大船型的“福船”类型,郑和下西洋使用的也是福船。福船的水密隔舱结构可以代表当时中国造船技术的最高水平,历任北、南两朝的宋代全国漕运总管吕颐浩就曾评论:“南方木性与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为上,广东西船次之,温明州船又次之。”

南宋时,陆路贸易受阻,间接促进了远洋贸易的发展。当欧洲人还在中世纪的黑暗中挣扎时,南宋已经出现了临安府这样的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深受国外客商欢迎的产品,经过车马舟船、手挑肩扛,汇聚到海岸线上的各个港口,通过泉州、广州、宁波等主港,经中国南海、波斯湾、红海,扬帆万里,运往阿拉伯世界及亚非其它国家,这就是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

宋元时期,“海上丝绸之路”达到极盛,大量易碎的瓷器经由海路运输,也有人称之为“陶瓷之路”。据赵汝适《诸蕃志》记载,宋代的瓷器被运往全球50多个国家,范围从南洋、西洋直至波斯湾、地中海和东非海岸,最远到达非洲的坦桑尼亚等地。

而“南海一号”,正是一艘在“海上丝绸之路”的航道上发现的,前往南亚、西亚地区进行贸易活动的南宋商船,它的发现,恰恰为还原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提供了现实佐证。在那个繁荣的航海时代,靠着体积大、装备佳的大船和指南针的指引,南宋的商船终于崛起,在广阔的海洋上与阿拉伯帝国分庭抗礼,后来甚至超越他们,用航路串联起一个横跨大半个地球的商贸网络。

翻开《全球通史》,对比当时中国的领先和西欧的落后,再看看16世纪后的西欧崛起,斯塔夫里阿诺斯提到了一个人类学上的“遏止领先法则”:在历史变革时期,处于最适应和最成功的社会,要想改变和保持其领先地位是最困难的;相反,落后和较不成功的社会可能更适应变革,并在变革中逐渐取得领先地位。历史是一面镜子,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今天,“南海一号”的发掘仍在继续,时间的某个横断面正在被仔细解读,人们等待着历史的谜题得到解答,也思索着从中获得的启迪。新的历史时期,国家提出了“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在这个不断变化的时代,唯有变化、沟通、学习,才是发展之道。

撰文、图片/燕子张三

海陵岛

乐途旅游网与媒体专栏:中国之翼 发布:201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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