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远山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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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本文来自《孤独星球》杂志2016年1月刊
文 陈旭 摄影 Lily、中狼、gettyimages

我无论走得多么远,也不会走出你的心;
正如黄昏时刻的树影,拖得再长也离不开树根。

“唯尔贵州,远在要荒”

用于祭奠和傩戏表演的傩面具,其制作传统代代相传

若展开一份中国地图,在南方西部会发现一个省份,它东毗湖南,西邻滇藏南连广西,北接川渝。如果一个旅行者从东边或北边坐火车来到这个省份,那么每隔两三分钟就觉得眼前一黑会成为常态——隧道。而在短暂的能见天日的空隙中,窗外却是另一番景象——仿佛大海中翻着的波浪一样连绵不断的群,和见缝插针般地夹杂着的民居、房屋和田地。这个省份便是贵州,而贵州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便显现出这个地方与中原王朝的疏远与不同:“唯尔贵州,远在要荒”。直到现在,善于总结的国人还总是用“天无三分晴、地无三分平、人无三分银”来形容贵州的偏远与不富裕。但是贵州虽“天无三分晴”,却湿润宜人;这里虽“地无三分平”,那种与世隔绝的天地之乐却可让你忘乎尘世烦忧;这里虽“人无三分银”,却有灿烂的苗绣文化及传承这文化的“无字天书”。

也许只有在经历过之后,你才会明白,贵州的美,不是惊喜,而是必然。

“去吧,走向那田野与河流”

如果想要真正了解贵州这片土地,你要去的绝不是贵阳这样的大城市,因为“爽爽贵阳”虽然很适合夏天去避暑,但城市的生存形态已经和东部的大都会别无二致。那些多姿多彩的人与生活往往都隐蔽在群峻岭之中。黔东北并不那么为人所知的石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像临近的古城镇远那样会在夏天吸引如织游人,也不像黄果树瀑布那样声震四海,但它却在不经意间保存了千百年来沉淀在贵州这片土地上最温暖柔软也最色彩斑斓的生活。生活在石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源不一,有从远古便从中原强族赶到此地的苗家侗家,有早年顺着河流来此定居的水族,有明王朝在此屯兵筑堡留下的中原遗民,有建国后为祖国特殊时期的三线建设而来的下江人,还有属于石阡本身的独特民族仡佬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克服了地理上与气候上的种种困难,演绎着或悲或喜的人生百态,远景则是石阡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历史的长河中流淌着对于生活本身的欲望与礼赞。

在贵州若提到石阡,当地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啊!那里有温泉。”诚然,在几乎每城每镇都能开发出度假项目的当下,温泉已经没那么稀奇了。但石阡最为人所称道的就是它温泉种类的多样性和温泉水质的优越。除去人们习以为常的露天温泉,溶洞温泉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在昏暗狭窄的地下走廊旁是天然的温泉小运河和精心修葺过的人工浴场,尽管在溶洞里洗温泉有点像地下洞穴里半透明的鱼类,但暂时离开网络信号和地球表面,在一个半密封的环境里放松自己,倒也不失为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奇怪的是,尽管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似乎已经深入人心,但在石阡,任谁都不会觉得花时间去享受一次温泉是浪费,时间在这里似乎静止了,被掰开了、揉碎了,每分每秒都能像在螺蛳里做道场一样生出繁多花样,尽管所有因为大自然馈赠的温泉而拥有的幸福都看似细碎和渺小,但就像王安忆在《长恨歌》里写的那样:“可别小看这些细碎的小东西,它们哪怕是这世界上的灰尘,太阳一出来,也是有歌有舞的。”

点亮仡佬族祭祀典礼的香棒

而如果想明白为何时间和生活在石阡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么连名字都经常被读错的古老民族仡佬族的独特文化和生活方式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独特风景。距离石阡县城37公里的尧上仡佬文化村,虽然面积只有3.8 平方公里,居住着约50 户仡佬族人家,但却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濒危民族聚集点,有“仡佬第一村”的称号。关于仡佬族的起源众说纷纭,但是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民族族谱中,像仡佬族这样认识人与自然关系的族群并不多见。

尽管夏天来贵州避暑是不错的选择,但若在冬天时来到贵州,除了能体会到白居易笔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冬夜围炉烤火的温暖,还能赶上每年二月初一在尧上举行的敬雀节。“拜树为父、敬雀为神”的仡佬族对待自然有着特别的敬畏之心,尽管倡导人与自然和平相处的理念自古便有,但仡佬族的敬雀节重点在“敬”字上,他们把鸟类当做自己的祖先与父辈去崇拜与敬仰,让人不禁联想起《史记·殷本纪》中对商人起源的记载:“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生契。”这个契,就是创建了商王朝的商人始祖阙伯。所以,关于仡佬族到底起源自哪里、起源于什么时间现在学界仍然难有定论,但是从仡佬人对待自然与生命的态度,我似乎可以隐隐感觉到被遗忘的祖先的影子,感觉到当这个世界还年轻、当人类还年轻时,对待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的感恩与敬畏。

仡佬族敬雀节上吹响祭祀开始号角的大祭祀

尧上村民总是说:“不管之前天气如何,每年的二月初一绝对不会有雨雪。”言语中满是对于神鸟的敬畏与民族的自豪,而融合了佛教道教与传统自然崇拜的敬雀仪式也一直遵循着民族的传统。对于普通的仡佬村民来说,敬神仪式之后的舞毛龙和逛大集才是重点,全市乃至全省的舞龙队伍汇聚在尧上,整个村寨会变成锣鼓与色彩的海洋,在热闹的舞龙大赛之后,到路边品尝一下当地特产的神仙豆腐(用树叶汁做成的清爽凉粉)和黄水粑(用糯米和豆浆裹着粽叶蒸制的甜食),就算是在湿冷入骨的冬天,当地老乡的待客热情也会让你体验到比炭火更有效的御寒之道。把自己当做整个自然无限循环过程中无奇而普通的一环,用平等且敬畏的心态去对待并且享受自然的赠予,这也许是仡佬文化所赋予石阡的最大智慧。

“今后的岁月,将会为了此刻的幸福而回味”

石阡的美味蒸制竹筒饭,让米饭有了竹筒的香气,还保温

当你离开尧上回到石阡城区,或许会有些因为暂时离开仡佬文化而产生的怅然若失,但别担心,石阡会用另一种方式抚慰你。去龙川和河边的夜郎风情街转转,在那里你会有到了另一座凤凰的感觉,只是龙川河水远比沱沱江要清澈,也没有凤凰那样不分昼夜的汹涌人潮。顺着河水闲逛,就能进入当地的老街,除了文庙、禹王宫等当地名胜,老街的市井风情才是最让人陶醉的重点。

石阡酱豆腐有着丝毫不逊于蓝纹奶酪的独特口感

也许你会惊奇地发现你一直习以为常的驴打滚在贵州叫做“马打滚”(还记得黔驴技穷这个成语吗),也许你会被当地特产的酱豆腐呛得恨不得一口喝下整瓶饮料(长满菌子的豆腐配上辣椒和花椒,有着丝毫不逊于蓝纹奶酪的刺激口感)。可是在这些之外,有两样东西你一定要在石阡尝试——绿豆粉和苔茶。把绿豆和大米一起磨成浆,再放进大锅里蒸熟,虽然制作工艺和煎饼有些相似,但绿豆粉除了像煎饼一样可以裹着各种酱料吃之外(不蘸任何酱料也有着浓郁的粮食香味),在放凉之后切成条状,就变成了石阡人民早餐的最爱(你可以把它当成面条任意料理)。而苔茶则是石阡最好的伴手礼,不可错过的是当地一款叫做“纤纤美人”的红茶,香气和口感都可比肩印度大吉岭红茶,更为奇妙的是这款红茶原本是绿茶,只是因为夏天的温度高让茶叶中花青素的含量上升而变成红茶,却也造就了这一“不是红茶的红茶”。

所有旅途中一闪而过此生不复相见的风景,和难以表述只能在午夜闪回的感动,便是旅途留给生命最好的礼物。所有的故事都会迎来结局,秘密会在失效时打开,留恋也会在离别时到来。只是,没有人在游历过贵州的崇峻岭之后,会不留下属于贵州的印记,因为这片土地有种难以言表的魔力,任何宜人的生活都难以匹敌,之后的生活,你都会感觉到贵州群和云雾对你的召唤,美景、好人,这才是最美的贵州。

旅游小贴士:

餐饮:石阡当地的烧烤很有特色,连蔬菜都可以用作烧烤原料,所有食材都要先用油炸过再进行烤制,又麻又辣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住宿:石阡当地的住宿选择较多,当地人一般推荐温泉度假酒店,在酒店中就能享受温泉之乐。华源国际酒店也是不错的选择,尽管离市中心不算近,但临河而建,可以欣赏到美丽的夜景。

石阡

乐途旅游网与媒体专栏:《孤独星球》杂志 发布:201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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