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那些头发上的生死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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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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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商报》专栏作者、《中山日报》签约作家,有散文集《芭蕉叶上好歇凉》,有公众号“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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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他人文这广东顺德一带的自梳习俗,这标识在头发上的生死大事,自梳女们认同并享受
  • 文化控姐妹结盟,引向一个终极:独身不嫁,自将长辫梳起盘髻,外示已嫁形象,俗称“自梳女”

据清代笔记体小说《萤窗异草》记载,粤东一官宦家的女儿,年方及笄(jī,古代的一种簪子,用来插住绾起的头发;及笄,指十五岁成人,可以出嫁了),深处闺阁,却身显有孕,并诞下一婴孩。一时舆论哗然,父母蒙羞,女子含羞欲死。其姐妹替其向官府喊冤。官府一验,女子竟是处女。再看婴孩,假胎一个:通体无骨肉,有如蝉蜕蛇壳,空空皮囊一具。原来,此女子确未与任何男子私通,而是与一同盟姐妹一起生活。两女情窦初开,偷偷效法男女之事,终致暗结假胎。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故事甚为荒诞,但旧时,广东珠三角一带习俗,女子十二三岁,好结闺阁之盟,并常以十人为单位,称 “十姐妹”,却是史实。姐妹结盟,引向一个终极:独身不嫁,自将长辫梳起盘髻,外示已嫁形象,俗称“自梳女”。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自梳女的产生

都说,人生除了生死,别无大事。自梳女自将头发梳起盘髻,正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因为,从中国几千年的正统思想来说,头上的事儿,绝对是大事,除了关乎“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还关乎“礼”——《礼记·内则》说,“女子十有五年而笄”,是说,女子15岁,将头发梳起盘成髻,不仅表示成年,更表示为人妻母时期的开始,其生死大事,不言而喻。特立独行的自梳女,反其道而行,撇开“孝”、“礼”不说,如何直面最根本最现实的生、老、病、死大事呢?

顺德旧时女子 资料图片

自梳姐妹 资料图片

冰玉堂部分自梳女合影 资料图片

是啊,“三从四德”传统下,女人只有依附男人依附家庭才能生存,更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无可奈何。

过去,顺德一带流传一首儿歌:“鸡公仔,尾弯弯,做人新抱(媳妇)甚艰难。早早起身都话晏(晚),眼泪唔(未)干落下间(厨房)。下间有个冬瓜仔,问过老爷(公爹)煮定(还是)蒸。老爷又话煮,安人(家婆)又话蒸。蒸蒸煮煮唔中意,拍台拍凳(拍桌打椅)闹(骂)一餐。三朝打烂夹木棍,四朝跪烂九条绣花裙。”
儿歌诉说的正是已婚女子的辛酸,于是,不少女子对婚姻充满恐惧,不愿出嫁,或出嫁了也不落夫家——婚礼结束,便住回娘家;条件好的,干脆出钱给丈夫买妾,自己只做名义上的妻子,只在逢年过节或夫家红白喜事,才过去行礼。这叫“不落家”。

金兰姐妹 资料图片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丝厂女工 资料图片

两女相知金兰契

特别是自梳女,有结盟姐妹撑腰,更是把“不嫁”的旗帜举得高高。姐妹结盟的极致,便是所谓“金兰契”。金兰契,又名“金兰恋”、俗称“契相知”,是两个自梳女一对一之间的生死契约,说白了,就是同性恋之间的以身相许。

清人曾苏绍《顺德竹枝词》,对自梳女之间的这种契约关系,有明确记述:“绮罗丛里契相知,姤合居然伉俪随。筮得坤爻空血战,无阳毕竟使阴疑。”

资料图片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穿香云纱的女子 资料图片

据记载,此种契相知的二女,会择日拜天地,然后同居相守,情同夫妻,且一般都能终身相依,比一般的男女夫妻更亲密更牢靠。

缔结金兰契的自梳女,相约白头偕老,生死相依,即使父母逼嫁,也不落夫家。此等女子临嫁前,“相知”女友及其他“金兰”姐妹,用厚布助其严密裹身,做好印记,并以偏方减少排尿,甚至暗藏利器护身。回门后,要接收验布查身,如有问题,则群起而殴之,并中止“相知”关系。
通常,新郎了解情况后,也不勉强,要求退还礼金与办酒费用,礼毕,便“完璧归赵”,另谋新娶。不过,毕竟拜过天地,算是名义上的夫妻,到该自梳女年老,会被接回夫家养老送终——自梳女是绝不可在母家终老,这是世俗大忌。也因此,有的自梳女,出钱托人买个“不落家”的家门,作年老归宿之所,这叫“买门口”。

穿香云纱的女子 资料图片

丝厂女工 资料图片

香云纱制作——晒莨 资料图片

自梳女的傲骄

“不落家”、“金兰契”、“自梳起”,在珠三角一带成习俗,除了恐惧出嫁生活凄苦,自愿不嫁,又金兰姐妹私定终身你情我愿,还有众姐妹结盟抱团有靠外,更有其深厚的社会基础,那便是,清朝,顺德一带,有着特殊的“桑基鱼塘”农耕模式,后又顺德成为“南国丝都”,桑蚕丝织业异常发达(详情见笔者专述文章《自梳女,南国丝都梦一场》),自梳女,备受丝织业的亲睐,收入颇高,经济完全可以独立自主,不少还成为娘家的经济支柱,以一已之力而养活全家。一时间,自梳女成为时尚,甚至某些年,一村一乡无一女子出嫁,全部“自梳”。

自梳女的自在、自信与傲骄,有歌谣为证:“单身寡女比人高,有鱼有肉自己煲。无钱不怕丈夫闹(骂),死后不怕有人嘈(哭啼吵闹),日头落唔使挂竹篙。”

资料图片

资料图片

自梳老姐妹 资料图片

自梳女的养老送终

经济独立,两情相悦,姐妹互助,社会认可,不但解决了生的问题,且生活得相当幸福,可养老呢?毕竟,自梳女无后,在中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养儿防老”传统思想下,又绝不能老死娘家,如何解决“病”与“死”的问题?

也有良策!一对相契的自梳姐妹,富有的,到年老时,往往选择嗣女照料起居,继承遗产。嗣女日后,也招友缔结金兰。如此代代相传。而一般的,有所谓“姑婆屋”,为自梳姐妹共同的归宿。如自梳后娘家不愿其续住的,可搬去姑婆屋居住。闲时,姐妹们常回姑婆屋坐一坐,谈谈心,有困难,大伙一起帮忙解决。年老生病,干脆搬去姑婆屋养老送终,那里有她们的神主牌位,不怕死后魂无所归。最高档也最完善的姑婆屋,当属现存完好的顺德均安“冰玉堂”,为均安沙头籍500多位自梳女的养老院与神主所(详情见笔者另文《冰玉堂,自梳女的“修道院”》)。

胡锦超职校艺术团舞蹈《自梳人生》剧照 摄影/柳杨

“自梳女”的衰退

这广东顺德一带的自梳习俗,这标识在头发上的生死大事,自梳女们认同并享受,自不必说,就是母家、宗族、社会,都给予认同尊重,按理说,会一直传承下去。但事实是,随着丝绸业的衰退,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社会发展、自由度的放宽,男女平等,女子人人经济独立,婚姻自由自主,头上三千丝,早已卸去文化传承的重负,可以自由修剪造型,嫁与不嫁,用不着在头发上做文章做标识,“自梳女”的概念,也渐渐从人们的意识里淡出。到本世纪80年代,自梳女现象,已基本消失。现在,健在的自梳女,最年轻的也有七八十岁,且寥寥无几。

摄影/友贞女

已停业的顺德丝厂旧厂房 摄影/友贞女

冰玉堂 摄影/友贞女

随着最后一批自梳老人的离世,“自梳女”文化,也将退出历史舞台,只有去南国丝都博物馆、冰玉堂等处,寻芳觅影。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顺德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全年来玩最佳。

除此之外,我还提到了...

推荐景点:

南国丝都博物馆、冰玉堂自梳女文化博物馆

顺德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友贞女 更新:2016.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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