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船人的榕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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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莲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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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文学、爱摄影、好旅行。系《三清媚》—上饶三清女子文学研究会会员,北京摄影艺术协会会员、乐途旅游网专栏作者、自媒体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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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植物沈葆桢当年亲手种下的大榕树根深叶茂、郁郁葱葱

船厂大院里,沈葆桢当年亲手种下的大榕树根深叶茂、郁郁葱葱。当年沈葆桢亲手创建的百年船厂,如今依旧是巨轮成列。那保存完好的法式钟楼、船政学堂、绘事院和大船坞等旧址原物,以及厂区内随处可见的百年榕树,共同见证着马尾造船的百年艰辛与辉煌。

 
福州马尾造船厂旧址大门口,首任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的铜像伟岸轩昂。
 
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指着法式钟楼旁的一颗粗壮伟岸、绿荫如盖的大榕树说“这是百年前沈葆桢亲手种下的”时,我便在想,世上树有万千种,一代船政大臣在大院内处处种的为什么是榕树?

摄影/曾莲茵

对于榕树,我一直是怀有一种敬仰、敬畏之心的。

 
明末著名爱国义士黄道周在《榕颂》中写的:“不生虫蛀,不受世悦,不随隐落,不离本性。”他对榕树精神大加赞美,把这四种高尚品质,比喻为“仁、清、智、静”的美德。

摄影/曾莲茵

想起第一次见到榕树,已十多年前,也是在福州。

 
那树形独特、枝繁叶茂、树冠巨大、千姿百态的榕树是初见就让我喜欢并难以忘却的。那街道边、湖水边、公园里、社区里,到处都是长着高大粗壮的树干,从半空的树枝上垂下千万条的“胡须”,后来知道那叫气根。

摄影/曾莲茵

榕树的气根千丝万缕,一丛丛,一绺绺,短的一二尺,长则三五米,悬浮在半空,一阵风吹来,如优雅女子的长发飘飘,又像垂柳婆娑翩翩的美丽;也有陈旧的气根如在池塘边经河水冲刷过的柳树根,一头倒挂在树干上,一头把脖子伸向大地;靠近树干下部的气根,则早已投入了大地的怀抱,把根深深地扎进了脚下的土地,日积月累形成新的树干成为支柱根,几十条、甚至上百条,有独木成林之势,她们一起努力地吸吮着大地的营养,和主根一起反哺着枝繁叶茂的葱茏树干;还见几株特别高大粗壮的榕树上倒挂的长长的气根,大根小跟彼此纠缠紧拥着一起扎入地下,又如蟒蛇般忽而匍匐地表,忽而露出地面,密密麻麻的呈网络状分布,绵延数米,最后又钻入地下,我想这可能是树根在地表遇到了岩石层,而不得不改变生长途径的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不禁有些惊诧,对顽强生长于贫瘠土壤之中的榕树多了几分敬意——那是我对榕树的初印象。

摄影/曾莲茵

渐渐发觉,榕树是一种文化。

宋代长期寓居福州的名臣李纲在《榕木赋》中说:“垂一方之美荫,来万里之清风,虽不材而无用,乃周大而效显。”榕树是一种大树,有一种铺天席地的气象,为过往行人撑起一把把天然“榕伞”,又似定制的“天然遮荫蓬”和“榕荫停车场”,你会发现,人们喜欢在她的庇护下休闲、娱乐和享受慢生活。

摄影/曾莲茵

你看,湖边的榕树下,依偎着坐在树根上的恋人们在情意绵绵的低语,那种浪漫和诗意连树上的鸟儿都羡慕;街道边的榕树下,有阿婆在叫卖凉粉,在浓浓绿荫下喝上一碗,顿觉全身心的凉爽;社区里的榕树下,有人傍着树,支架个棚房,树下放几张竹椅,几张小几,茶碗和茶壶,那是乡间小茶馆,茶香袅袅中,三五老友在闲谈叙旧,好不惬意;公园的榕树下,孩子们围着这大榕树转圈圈,时而丈量榕树的周长,以猜测她的年龄,时而游戏,更有顽皮的同学还爬到树上找鸟蛋;也有古榕处,是众多老人聚集地,他们携抱儿孙来到榕树下听评话、讲故事、唱民谣,成了一种特有的榕树文化。那时我觉得榕树就像一座开放的屋,屋下住着一个温馨的大家庭

摄影/曾莲茵

曾听福州当地人讲,因为榕树的枝叶繁茂,树冠覆盖犹如绿云巨伞,给人以荫庇,所以福州数百上千座的宫观庙宇,几乎都种有榕树,百年以上的古榕遍地可见。它象征荫庇福祉,这又正如福州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信奉佛道,祈求平安的心态。榕树最美在根,盘根错节,起伏不定,根与树没有根本的区别。榕树的很多种类具有板根现象、老茎生花、空中花园和绞杀现象,景观奇特雄伟,而一些种类被当地民族视为神(龙)树和佛树,形成了独特的民族榕树文化。

摄影/曾莲茵

 榕树,其实更是一种精神!

 
直到这次的福州马尾造船厂采风座谈会上才知道,福州因为榕树特别多,所以又称为“榕城”。后又得知,从北宋太守张伯玉首倡“编户植榕”开始,“绿阴满城,暑不张盖”便成为福州最独特最美丽的景观。榕树因为叶茂如盖,四季常青,枝干壮实,不畏寒暑,傲然挺立,象征着坦荡包容、开拓进取、奋发向上和百折不挠的福州精神,故于1985年和1997年分别被评为福州市树和福建省树。此乃有福之州,以榕为荣。

摄影/曾莲茵

榕树见缝插针,随处可生,种子一落地就会生根发芽,气须一垂地就会入土成枝,不计较环境,不选择条件,顽强的生命力令人折服——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精神;榕树枝干举天,傲然挺立,展现出直入云霄的高度追求,诠释着舍我其谁的奋进之心——那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榕树盘根错节,枝干交织,正是这种同根共生、一脉相连的强大凝聚力,成就了“独木亦能成林”的自然界佳话——那是一种同心同德的精神;榕树树冠如盖,垂阴满地,默默抗击酷暑、遮风挡雨、怡人滋物——那是一种福荫四方的精神。

《匠心筑梦》作者—《三清媚》女作家们在沈葆桢铜像前留影

也许,榕树生存的本质就在于此——一种坦荡、包容的生存态度。“一冠盖三亩,长寿逾千年”,有容乃大,漫漫百千年中,榕树伸展出坦荡宽阔的胸怀,无所畏惧、坚定地活着,她包容的不仅是肆虐的酷暑干旱、风雨天灾,更有无情的战火。榕树是“在一邑则荫一邑,在一郡则荫一郡,在天下则荫天下”,福州人何尝不是如此,在国家、民族遭遇危难时挺身而出,72位黄花岗起义烈士中有18位福州籍烈士,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更成为众多仁人志士的座右铭。每一位福州人都有榕树的品质,无私、奉献——林则徐、沈葆桢、严复、左宗棠、、严复、萨镇冰、林觉民……他们用一生言行在表明对祖国、对人民无限的爱。

榕树,代表着福州人民的胸怀和远大的抱负。前人没有想到榕树不仅带给福州人民生的希望,也让福州这座具有2200多年历史的文明古城,在短短的时间里,在榕树的庇护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摄影/曾莲茵

1994年,时任福州市委书记的习近平为市园林规划设计院原院长林焰的专著《榕树与榕树盆景》一书作跋:“《让榕树造福榕城》——榕树是福州的市树,千百年来与福州的发展历史紧密相连。它枝繁叶茂,苍劲挺拔,荫泽后人,造福一方,在调节气候、绿化环境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又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多么贫瘠的土地,乃至乱石破崖,它都能破土而出,盘根错节,傲首云天,象征着不屈不挠的福州人精神。”2014年11月初,习近平总书记来榕调研时又提到了“福州要多植榕树”。

摄影/曾莲茵

人的价值观和精神世界,是始终植根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之中的,马船先贤沈葆桢种植的榕树精神是一代代马船人强大的精神支柱,支撑着马船走过历史的坎坎坷坷,激励着今天的马船人同心同德、勇敢创新、报效祖国、庇护家园。

这随遇而安、从不挑挑拣拣的榕树,这不畏寒暑、傲然挺立的榕树,这倔强、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榕树不正像是来自全国各地的3000多人的马船生产大军吗?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却一起奋战在马尾造船厂的船台、船坞、码头和车间,机声隆隆的车间里他们加班加点,炙热的骄阳下他们挥汗如雨……还有新生一代也如雨后春笋般加入到了马船生产大军的行列。他们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简易宿舍楼,远离家乡的亲人,为了马船的今天、明天和家人们的幸福,不知疲倦地忙碌着、劳累着,从而为世界各国制造出一艘膄全球领先的大船,令世人瞩目马船的创新与速度,坚韧与辉煌,让马船的根深深的扎在福州这座榕城,一如沈葆桢大臣在百年前的船政大院曾经亲手种下的榕树和榕树的精神。

摄影/曾莲茵

一阵秋风吹来,榕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诉说着百年的艰辛与辉煌,也似在为每一个走过榕树的人传颂一种同心同德、脚踏实地、积极向上、福荫四方的生命精神。这,也许就是百年榕树坚忍不拔、百折不挠地活着,甚至一直活下去的价值所在,也是当初沈葆桢在马船大院内处处种植榕树的意义。就像马尾造船厂大门口伟岸轩昂的沈葆桢铜像,榕树以一种精神的存在一直在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马船人。

                                                                                                               (于201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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