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乡记忆

黄河文明 傩文化 非遗 捉黄鬼

邯郸固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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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作家、撰稿人、乐途灵感旅行家,人民日报社《民生周刊》特约旅行作家,入住今日头条等自媒体,踏足旷野,迷恋山川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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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演出表演走过曲折且漫长岁月的固义傩,是以“捉黄鬼”和傩戏表演两条线索来进行的
  • 文化控古老的中原傩文化,传承几百年,祈求上苍神灵的保佑
  • 民俗傩怎么就这样固执地扎根在南太行山下这片古老的黄天后土之上呢?

记得读过一篇文章,说城市是有性别的。在江之南,比如成都,因为有了那个清冷高傲的薛涛,这个城市就成了一个浓淡有致的女子;再比如杭州,同样因为有了苏小小,就总觉得杭州也少了粗犷,多了娇柔。这样的词语勾起了我对广袤中原大地的无限追思与遐想,历史的久远与悠长在这里孕育出太多的文明,也凝固了太多的野拙和率直。

摄影//清水无鱼

摄影//清水无鱼

中原的先民不仅响当当书写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殷墟来,还将一个实实在在的磁山文化填补了新石器时代考古文化的空白。作为早期人类农耕生产的发祥地,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黄河的先民对这片热土的挚爱。抛开那些仁山智水,单单点缀在纵横阡陌中的乡村古镇,却也有一番别样的景致。青舍灰瓦,阁楼牌坊,石巷古槐,想必统统都一大把年纪了吧。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也许已将乡村本质上固有的憨拙、朴直描写的淋漓尽致,而精神上呢?当我将探求的目光投向南太行山下的固义傩舞的时候,才发现,傩,这个乡民的精神图腾,像是从母体里带出来的胎记,已经将烙印深深镌刻在乡村记忆里。在傩乡,我分明已经感受到这种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绵长。

摄影//清水无鱼

摄影//清水无鱼

虽然固义的傩艺表演可追溯到明代中叶,但它那古老的形式和内容,则可以推进到历史的更深处。如今,固义傩的头上已经有了一个耀眼的桂冠: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走过曲折且漫长岁月的固义傩,是以“捉黄鬼”和傩戏表演两条线索来进行的,把“娱神”与“娱人”有机地结合起来,这一古拙、质朴而富有神秘色彩的民俗文化一经有关专家的发现,就一改中原无傩的说法,使中原与西南、华东成三足鼎立之势,展示了中华文化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融合的历史。

摄影//清水无鱼

谁说中原无傩?

摄影//清水无鱼

刚刚过了春节,我来不及在药王山下参拜药神孙思邈,没有去祭祀谷神,也没有来得及去娲皇宫叩首人类的始祖-女娲,便径直走向了傩,走向了中原傩乡、走向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叫做固义的小小村庄。

摄影//清水无鱼

汽车沿着裸露着河床的南洺河一路西去。我看见,宽阔的河床上只流淌着一条清亮的溪流,尽管那条河流已经穿过季节的丰润,走向生命的枯竭,但那裸露的河床也镌刻下季节的荒芜和岁月的沧桑。车过磁山,我特意打开车窗,沁凉的空气裹挟了7500年前泥土的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心扉。

摄影//清水无鱼

这个依河而建的村庄,对石头表现出太多的关爱,石主宰了一切,从大如卧牛到小如齑粉,无不例外有他们独特的用场。从神的石龛、石凳、石桌到人的石堰、石墙、石牌坊,再到畜的石槽、石臼,无不显示人们亲近自然的愿望。石巷盛开着卵石的花朵,也铺就了古老的庙宇和戏台,这些石桌和石柱隐匿在雾霭迷茫的灰砖青瓦之中,正经历着岁月经年的打磨。

摄影//清水无鱼

而那些石缝里的青苔也同那些栩栩如生的傩舞面具一样传承延续着生命的香火。这里的村民把求福的心愿书写在门前的廊柱上,雕凿在庙宇的飞檐上,装饰在古朴的木窗上。岁月的迁徙尘封了他们走出大山的愿望,却将勤俭、礼仪、耕读的古训留在了村庄。

年复一年固守着的家园,祠堂原先的主人正在以一张静态的黑白照片走向岁月的深处,却把他们渴望风调雨顺、子嗣兴旺的祈求一代代传承。

于是,在年终岁首,他们便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托付给天地神灵,他们要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要请神、要敬神,要把自己的虔诚讲给神,表演给神,戴上神的面具,穿上神的衣服,要与神共舞。不求太多的索取,只求上苍赋予村庄新的生命。于是在一个经年不衰且约定俗成的日子来到的时候,傩的舞蹈开演了。

摄影//清水无鱼

“傩”一个极象形的文字,一个瘦弱的“单人儿”,站在一个魔兽般狰狞的不可征服的“难”面前,这个孤单单的“人儿”显得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卑微。“难”是谁?藏在哪里?远古的中原先人创造了这里的辉煌和久远的文明,却阻挡不了它的侵犯,面对着太多的贫穷,面对太多的瘟疫、洪涝、战乱、兵燹、愚昧以及道德的沦丧,这些生活在最低层的先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祈求上苍神灵的保佑。

摄影//清水无鱼

是为了一种坚守,还是眷恋这块祖祖辈辈栖息过的家园,傩怎么就这样固执地扎根在南太行山下这片古老的黄天后土之上呢?

摄影//清水无鱼

我穿过一个用松柏枝桠搭成的拱门,就置身在一条打不开一把雨伞的窄弄,嗅着扑面而来的青苔的气息,走过一段能听得到心跳的寂静,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主人家煮饭的香气合着供桌上袅袅升腾的烟香一起弥散开来。

摄影//清水无鱼

阳光在伞上呢喃,跳到身边的廊柱上,引领你读一副这样的文字,映亮双眼:“朱轩书翰墨怡神养性,玉阁导儿孙效国从心”。这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小院,小院的主人是一对年近七旬的老人。当这位老人指着小院的东屋,平静地告诉我东陵大盗孙殿英曾在这里接受过人民政府改造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敬仰。这个小院,多象一位隐居山野的高人,心中便有了“欲知朝中事,山乡问野人”的慨叹。

摄影//清水无鱼

面对象我这样为傩而来的外乡人,老人没有觉得有谁打破了他们寂寥而平静的生活,仿佛一粒投入水中的石子漾起的涟漪,他们的脸上已是灿如荷花。当一副“致于道依于仁诗书能教子,立于礼成以业勤俭可持家”的对联引起我浓厚兴致的时候,憨腼的主人却把先辈的炫耀悄悄的掩起,他们甚至没有认为这大概是他们的先人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财产。

摄影//清水无鱼

恍然间,我明白了,这里没有陋俗,没有愚昧,这些善意的儒风已经弱化了先古仪式的迷信色彩,却将文化的精髓沉淀下来。

作为傩舞的前奏,请神是必不可少的,既然要将神请到人间来,就要为神准备享用的人间烟火,因此,供奉神的供面的制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一是要让神充分享用,二要有虔诚之心感召天地,所以,在固义,至今还保留着这样的传统习俗,正月十四请神,在这之前,要有三人专门负责磨制供面,五斗小麦要用人推的方法,自磨自筛,一天完成,绝对不能偷懒使用驴拉,更不能使用机器,这一流传至今的惯例从不改变。而且,从正月十二开始,那些不派不选、所有世袭的玉皇、阎王、判官和四值、四尉的扮演者,就开始“压身子”,也叫“净身”,是夫妻的分房而居,以此举示诚心。

摄影//清水无鱼

在村庄的戏台前,铿锵单调的锣鼓震碎了天空的阴霾,在无边的乡野间漫漶。人一旦带上神的面具,人也有了神的尊严。舞台上,参神的人与被参的神组成人神共舞的图腾,没有念白,没有唱词,肢体的舞动透出乡野的古朴和简拙,呐喊声、口哨声将神的威严演绎成娱神、娱人的汹涌洪流。

摄影//清水无鱼

人在困难面前是要有精神依托的。把寄托着期盼和依托的神请来,把代表了疾病、灾难和忤逆的鬼赶去。所以,远古的先民发明了傩,创造了傩,做为远古时迎神赛会、驱逐疫鬼的一种仪式,人们寄傩于崇高的追求与信仰。于是,黄河的先民要祈福恩泽的神灵了,要表白一下自己的虔诚和真心了,要把所有的山川社稷五谷花果苗稼尊神、五方五帝兴云致雨的龙王、天地三届十方万灵真宰、风伯雨师雷公电母请来,舞一回精神的高蹈,舞出个“福来同姓沾利”,舞出个“禄到合族享荣”。

摄影//清水无鱼

夜幕降临的时候,寂静依然滴落在积尘的青瓦上,敲打着远古的回想,扣击着生命的回音,村庄沉浸在一种静溢而神秘的意象里。

摄影//清水无鱼

这是早春,欲望在疯狂地生长,并且积聚着喷发的能量,幻化成丝线一样流淌的音符,随时准备在这个寂阒的瞬间敲打出万马奔腾的乐章。

摄影//清水无鱼

村庄的亢奋是从午夜开始的,尽管这样的夜晚已经让全村的人彻夜无眠。

在祠堂的走廊里我碰到一位独自从北京来的小姑娘,在相互交谈中,我知道她是北京戏剧学院导演系的学生,她和那些远道而来的观傩人一样彻夜守候在祠堂里,看村里仅有的几位艺人给全村几百人化妆。这是无论如何从书本上学不到的活生生的素材,好奇和惊讶写在她稚嫩的脸上。虽然夜幕吞噬了静溢,然而,潜伏在静溢下的骚动还是使黑夜不安,没有人会怀疑一场即将到来的人神共舞会撕开夜幕的围裹,让喧嚣直到天亮。

摄影//清水无鱼

午夜,更鼓悠悠地敲响,穿过村庄无数条小巷,余音袅袅滑过夜空。“笃笃”的蹄声穿透黑暗,撕开夜的帷幕,与天籁共鸣。

摄影//清水无鱼

是虚幻吗?却真实地由远及近。神秘的傩舞已经粉墨登场了。这个几百年的村庄,竟在无边的灯火阑珊中,不肯睡去。

我知道,更精彩的傩戏还将在天亮之后持续上演,从村庄到村外,从幽深的古巷到荒凉的古河道,人们追逐、呐喊、静默、等待,直到将代表邪恶、贫穷、疾病、苦难的黄鬼擒拿、抽肠剥皮,从三天前的亮脑到最后的点鬼兵、祭鹿台,从请神、敬神到娱神、送神,这是一场怎样庄严神圣的狂欢,没有唱词,没有念白,人们用肢体语言表达喜怒和哀愁,用手中的柳棍表达驱邪的神器,用响彻荒原的呐喊表达对平安的憧憬期盼。

摄影//清水无鱼

月光将夜色吸进絮绒一样的云层。在他乡之夜,我看见了今年的第一轮圆月,那么清冷,那么高远。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固义村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1月来玩最佳。特别提示:固义傩戏表演在每年正月十四到十六三天,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前往观看
固义村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清水无鱼 更新: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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