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尽劫波的文明见证 ——话说乾州文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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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涛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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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松,女,土家族。湖南吉首人。国家二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摄影家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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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历史古迹这座历尽沧桑的古文化建筑相伴它数百年风雨历程,已然定格成为我心中永恒的风景
  • 石窟石刻大成殿的檐角、大门的罩面方等处,发现有五龙捧圣、双凤朝阳、狮子夺宝等造型的木雕
  • 文明遗址乾州文庙,属乾州厅儒学学宫整体建筑中的一座神圣坛庙

公元2007年9月,乾州文庙又一次重生。这座始建于清代,集国学教育与儒学始祖祭祀于一身的古建筑群落,在260余年的时间长度上,屡废屡兴,其生命力之顽强,一如涅槃的凤凰执著而坚韧。时值仲秋,我拜谒了这方文化圣地,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过去,身后的飞檐翘角形成的参差投影落在我的跟前,与明媚阳光下线条清朗的文庙大成殿形成鲜明的对照,仿佛是传统和现代在深情地凝眸,又恰似历史对当代忘情地倾诉。此情此景,我心肃然,于是取出相机,找准角度,随着快门轻柔而快捷地张开与闭合,这座历尽沧桑的古文化建筑相伴它数百年风雨历程,已然定格成为我心中永恒的风景……

264年对于人类历史而言只不过是弹指瞬间,对于中华五千年文明而言,也仅仅是沧海一粟。尽管明白这一切,然而,每每造访乾州文庙,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激动与感慨。文庙因湘西文明开化而兴起,又因战火兵荒而损毁;因当代政治风云而沉寂,又因盛世来临而重生。其间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于今已成为湘西文化历史最经典的记忆和传奇之一。


我尤其喜欢在深秋季节、黄昏时刻、月升之际,走近这座沧桑历尽的古建筑群,因为我顽固地坚持着己见:清寂和落寞的气氛,可以帮助自己和历史作倾心的对话与交流。当夕阳的余晖渐尽,当新月的银光泻地,置身于文庙之中,看大成殿恢宏大气,读櫺星门华彩文章,听月宫桥水波轻诉,闻丹桂花幽香袭人。须臾之间,总有一种忘我之境生成,仿佛文庙与我合二为一,数百年兴衰往事尽在心中回肠荡气。

乾州文庙,属乾州厅儒学学宫整体建筑中的一座神圣坛庙,其主体建筑就是悬有蓝天底、金字火焰边冲天匾的大成殿,盖因历代尊奉孔子为中华传统文化之集大成者,所以特称为“大成殿”。 乾州厅儒学学宫包括学署、学舍、文庙三大部分,清雍正十二年(1734)建成,历经岁月风雨,如今仍存旧制。文庙坐北朝南,南临东门街,北截古城墙。其前门临街,原是一道九丈长的红色弓形“影壁”,下墙上窗,用砖砌成菱形状四瓣空花,左右各开一黉门,门上覆以飞檐翘角、庑顶,门楣上左题“德配天地”,右题“道冠古今”。


入得门来,影壁背后正中,建有一座特选红砂岩制的四柱石坊,用莲苞作顶,横刻上“櫺星门”三个大字,櫺星二字含“得士”意。石坊后原有金桂两株,取“蟾宫折桂”之义,桂花树大几围,绿荫庭院,香飘城厢。再北有半圆形“泮池一区”,表明是诸侯以下之学中的“泮宫”。池上又精选红砂岩建成“圜桥一拱”,俗称“月拱桥”或“月宫桥”,都是和“月宫折桂”谐音的吉祥话,这个9丈见方的头进庭院,组成了“左庙右学”的格局。池桥之后,一列青瓦砖木结构穿枋建筑,马头墙所夹正中五间牌楼式空旷高屋,通称“戟门”或“大成门”,这才是文庙的正门。此门平日不开中门,只走侧门,要到官员朝庙或新科举子回乡朝庙才能由櫺星门踏月拱桥,走大成门正门上去拜孔子,这里就是第二进庭院。第三进庭院只有两座殿堂,就是大成殿与后殿崇圣祠组成第三个9丈见方的庭院。

湘西虽自秦汉时期即已迈入华夏文明圈,然则因其地处湖湘边陲,高水险,文化一直处于蒙昧状态。直至明清两朝,伴随着大规模的移民进入,湘西才真正置馆兴学,开启了汉文化传播的大门。乾州文庙当属这一历史背景的产物。

康熙五十四年(1715),乾州开办厅学,先借镇溪所学招生,借泸溪县学训导管理。清雍正六年(1728),一个名叫沈元曾的人来乾州就任厅同知,这位历经十年寒窗尔后金榜题名的书生,踌躇满志地落轿下马之后,愕然发现,这片已被朝廷设厅的土地上,竟然没有文庙让他拜谒圣人先师而后施政。这位深受孔孟之礼教谕的钱塘士人,突然有一种找不到精神家园的恐慌与惘然,于是上报朝廷,筹措资金,大兴土木,并不惜“捐俸入之半以为度地鸠工之费”。雍正十一年(1733),后任厅同知张钟捐资兴建文庙崇圣祠,翌年,包括学署、学舍、文庙在内的乾州学宫建筑群落成竣工。乾隆六十年(1795)文庙毁于战火后,同知阎广居又于嘉庆六年(1801)捐资对其进行了复修。道光十二年(1832)同知邹萌楠重建学宫,将櫺星门改为石坊。道光二十六年(1846)同知杨镇源改建了文庙大殿。其后漫长的时光里,文庙因战火、岁月几度破败,而又几经修葺,多次重振。

说起文庙,特别要提及的还有晚清朝廷要员——陕甘总督杨岳斌,这位出生于乾州厅、赴台抗法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告老还乡后,虽曾以“青年提剑走西东,百战余生万念空。今日归来何所有,半船明月半帆风”一诗感叹世事、表明退隐之心迹,但他对故乡的文化教育事业依然一腔热血、全心关注。他兴办义馆学堂,并于光绪十三年(1887)捐资扩建文庙和立城书院。这位昔日的将军面对文庙的破败和重兴,心中不知升起多少抚今追昔的感慨,俗世红尘已经看破,看不破的是对民族文化的赤诚和对家乡子弟的拳拳深情……

在260余年的时间长度上,乾州学宫文庙既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中华文化载体而存在,又同时化作中华文化精髓的本身,在传播汉文化、促进民族融合方面发挥着基础性的作用,一直备受官府重视和百姓敬仰。乾州人杰地灵,乾州人坚信有了文庙这片土地必将文运昌盛。于是学宫中朗朗书声绵绵不绝,文庙里红烛摇曳昏晨交替,一代又一代乾州子弟于此诵经读史、知性明理。这片土地上走出了苗族哲学家、教育家吴鹤,民族英雄杨岳斌、罗荣光,以及享有中国画马四杰之一美誉的画家张一尊。在乾州厅志中还可以看到这样一批人物:滕传恕,清代乾州厅学教谕,授业弟子中有秀才、拔贡、进士37人;周礼全,历任北大、清华教授、院士。更有一批如秦家玉、傅少谷等安贫乐道、兴学一方、造福乡梓的文人。这一切无不印证了乾州人的文化自觉,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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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伤的是,在历经二百多年岁月风雨之后,走进新中国的乾州文庙未能续写它的辉煌,二十世纪中叶的中国百废待兴,传统文化已不再是那个时代最迫切的主题。查阅吉首地方志,笔者看到了这样的记载:“文庙改作乾州粮站,不至尽毁”,寥寥数字道尽了文庙的落寞与命运。

当共和国走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后,湘西迎来了一次空前的发展机遇,政通人和之际,几乎沦为废墟的文庙又一次浴火重生。2006年乾州文庙修复工程启动,正当工程建设者为如何恢复文庙巧夺天工的木雕艺术而冥思苦想之际,奇迹出现了:工人们拆开文庙建筑上一些陈旧的木板,挖掉一些斑驳的石灰块,竟在大成殿的檐角、大门的罩面方等处,发现有五龙捧圣、双凤朝阳、狮子夺宝等造型的一大批做工精致的木雕。就在此时,突然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继而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于是民间盛传:神龙得见天日,伴着雷雨升天了……

其实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尘封了40年的秘密:1966年,风雨如晦,乾州古城淫雨霏霏、街灯昏黄,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行走在古城贴满大字报的深巷中,左穿右拐来到文庙,他就是已经接到破除文庙“四旧”命令的乾州基建社主任蒋呈祥。他眉头紧锁伫立于大成殿前,此刻这个粗通文墨、有着三十年泥水匠经历的老师傅,胸中翻滚着激烈的波澜:遵命而为,就要破坏本地文运风水,历代祖先心血、前辈匠人留下的精品将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从此必然遭人唾骂、灵魂不安;抗命不遵,当前形势所迫,说不定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害己害人。久久凝望大成殿上的雕花木枋,他突然眉心舒展,一条妙计已然成竹在胸。

第二天蒋呈祥带着社里的秦文庆、刘兴跃、高隆华等几个贴心工友来到文庙,他轻描淡写地对大家说:“文庙有两层太高,危险性大,大家不打了,就把那些雕龙画凤的东西用木板封、石灰纸浆蒙在里面算了。”匠人们心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一齐动手,没几下工夫就将文庙“四旧”“破除”完毕。而今,我穿过时间的迷雾,走访当年的亲历者秦文庆,老人沉静质朴,对当年的选择没有太多的自得与自夸,在他平静淡然的叙述中,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然而,我依然从中体味到了那段风雨如磐岁月里的剑拔驽张和他们所承担的巨大政治风险。

文明是如此的脆弱,任何自然、社会的劫难都将波及它的物化形态;文明又是如此坚韧,恰似黑暗中守夜的寒星,当劫波度尽,它又如野火掠过的荒原春草茂盛。一次又一次对文庙的修复无一不表明,乾州人对于文化的尊重与崇敬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成为他们灵魂中最深沉的精神皈依。

而今乾州文庙历经几多岁月风云,其气质早已从容淡定,如同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对于世事纷争早已宠辱不惊。虽然,它只是静默地站立在那里,然而260余年时光所营造的文化氛围和它几度劫后重生的传奇,足以使其成为湘西文明生生不息的见证。它的存在本身就启示着人们怎样去珍惜历史,善待文明。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乾州古城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全年来玩最佳。
乾州古城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闻涛轩 发布:2017.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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