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第,怎一个“个”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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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个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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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名人故居个园就是两淮盐业商总黄至筠建于清嘉庆23年(公元1818年)的私家园林
  • 园林“个园”是与颐和园,避暑山庄,拙政园一起并列“中国四大名园”的私家园林
  • 历史古迹尚未登堂入室已然虚怀若谷,空灵澄净,在此心境下读书行文自然心领神会,阅古通今
  • 特色建筑独特的叠石艺术,采用分峰用石的手法,运用不同石料堆叠而成“春、夏、秋、冬”四景
  • 其他人文盐商的历史在华夏可谓源远流长

      听说凡事做到了极致,就会朝它的相反方向发展。好事做过了头就会变成坏事,这叫物极必反。倒霉倒到了家,就可能就变成了好事,这叫否极泰来。历史就在这不断的演变中上演了一个个浮沉故事。

      扬州,历史上曾有过无数的事件在这里发生。一千多年前的隋炀帝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在扬州度过的。清朝入关后的扬州十日大屠杀也是在扬州进行的。今天人们家喻户晓的韦小宝也是在扬州出生的。相比之下韦爵爷对扬州知名度的贡献最大,你要是问人家:隋炀帝是在哪死的?多数人会回答:不清楚。但你要问:韦小宝是在哪出生的?很多人立马会如数家珍地告诉你:“扬州丽春院”。

      其实论贡献能够和韦爵爷相提并论的还有扬州的盐商。因为历史上这里曾经是两淮盐业的集散中心。

      “个园”是与颐和园,避暑山庄,拙政园一起并列“中国四大名园”的私家园林。扬州的园林大多都是过去盐商的宅院。个园就是两淮盐业商总黄至筠建于清嘉庆23年(公元1818年)的私家园林,距今已有200年历史。

      个园地处扬州城内的东关街和盐阜东路之间。虽处闹市间却自有清幽雅趣。我们从北门入园,北门本是后门,却一步直入主题,迎面而来的是一眼翠绿修竹,竹枝翩翩摇曳,竹叶点点弄姿。清风徐来,无管弦而有乐,人影渐去,有幽径而无垠。这就是个园,个就是竹叶,“个”者,竹叶之形也。遥想月圆之夜,竹下听风,看月映竹成千个字,吟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通天地心,会古人意,何等怡情!

      再往前走,沿小径便进入竹林,竹林曲径通幽,小径直曲盘环,有树木生长于内,更有山石点缀其间,竹中有罗汉龟甲珍稀品种,林后现白墙拱门隐隐约约,一个后花园已经让人感到精巧别致,意境不凡。

      从后花园侧门进入内院,穿过一孔修竹掩映下的山石门洞,一圈巧夺天工的假山景观出现在眼前,山上奇石争艳,山下池水清浅,池中小桥连通两边。这里是个园的又一特色景致——独特的叠石艺术,采用分峰用石的手法,运用不同石料堆叠而成“春、夏、秋、冬”四景。 四季假山各具特色:“春景艳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景惨淡而如睡”,正所谓“春山宜游,夏山宜看,秋山宜登,冬山宜居”。假山之上建有楼阁,主人足不出户便可将春夏秋冬尽收眼底。一望之间便是春秋几度,让人感受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居住在此不啻神仙洞府,天上人间。

      提起盐商,人们直觉就是一群唯利是图花天酒地强取豪夺恶行不法的有钱人。在我脑海里盐商最早的形象就是上中学时看的一部电影《杜十娘》里垂涎杜十娘美色从杜十娘男票李甲手里连哄带逼买走杜十娘的盐商子弟孙富。生生凭了两片嘴唇说散了人家一对恩爱鸳鸯,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买走了杜十娘。逼得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自己也跳河自尽了。简直了就是一个十足的奸诈小人。这就是电影里的盐商给我的最初印象——坏淫。

      但个园完全颠覆了我对盐商的印象,能有如此趣味的人当是心性平和,意趣高雅的。尤其是见到那个“丛书楼”门口的楹联:“清气若兰虚怀当竹,乐情在水静趣同山。”赏读此联顿觉神清气爽杂念全消。尚未登堂入室已然虚怀若谷,空灵澄净,在此心境下读书行文自然心领神会,阅古通今。

      为何个园如此不同凡响呢?这倒要说一说当年建造个园的主人黄至筠了。

      这位黄至筠本来是浙江人,父亲是个当官的,算是个官二代,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家产也被人掠去。后来他骑着一条毛驴独自进京,凭借父亲的朋友给他捎去的一封信,见到了在京的两淮盐政。两淮盐政是管辖扬州盐业的最高长官,他见黄至筠谈吐不俗,颇有心机,觉得是个人才,就委任他到扬州去做两淮商总。现在很多人爱抱怨社会不公平,其实你抱怨个啥?要知道拚爹自古就流行,你要是混好了将来你儿子就能拚你。看看人家的爹,死了都能荫庇子孙!

      虽然人脉很重要,但做人做事更加重要。时值嘉庆初年,朝廷财政日益困难,甚至到了公开卖官的地步,此时黄至筠前后捐资数十万两白银,清廷因此赐他“盐运使”的荣誉官衔,还邀请他进京祝寿,赏他到圆明园听戏,赐给他仆人。他的长子、次子,都因捐资而被赐给“郎中”的官衔。爷仨都成了红顶商人,一举实现了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

      一时间,红顶商人黄至筠在扬州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上自盐政,下至商户,都要看他的动静。扬州的老百姓,从贩夫走卒到妇孺乞丐,谈起话来第一话题就是他。俨然就是那个时代的网红。

      从一条毛驴进京到把生意做到了这种程度,足见黄至筠做人做事的圆融炼达。

      甚至道光年间,盐政改制,商总的作用大不如前,但扬州盐商仍将重大事务委托黄至筠处理。可见他不仅生意上是成功者,为人做事更是八面玲珑。不仅拥有了财富,而且积累了德行。这一点在个园的风格上能感觉到,身为数一数二的两淮商总,他的园林既不很大,也不以奢华见长,而更多让人感觉到精巧与独到,处处表现出深厚的儒家文化内涵。且看看他家的几幅对联:

      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

      咬定几句有用书可忘饮食,养成数竿新生竹直似儿孙。
      传家无别法非耕即读,裕后有良图惟俭与勤。
      有如此立身宗旨,方能有如止水之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静观世事,宠辱不惊。

      时人多只知黄至筠是个官商,却不知黄至筠还是一位画家。《扬州画苑录》说他“素工绘事,有石刻山水花卉折扇面十数个,深得王(翚)、恽(寿平)旨趣”。现在个园抱山楼下的嵌壁石刻上,还有他画的一幅扇面,中间画的是树、石、水,远处露出一只小船来,船上还有一个人。画左题道:“拟宋人小品,个园黄至筠”,下押一章:“个园画印”。此外,扬州博物馆也藏有他的一方石刻扇面,内容是花鸟。画右题道:“法徐崇嗣意,个园志筠写”,下押一章:“志筠”。显然,黄至筠绝非一般只会做生意的商人!既是商界翘楚,又是文艺青年。更可敬者是他的诚实谦虚,“拟宋人小品”,“法徐崇嗣意”二句题款足见其谦虚的品格。人品如此,园品亦如人品。个园之所以有如此雅集高致的品味,由此可见一斑。

      越往前走,院落瓦舍间越显出用心奇巧,时而门套景,时而景对窗,不意之间恰遇转折,转折之处更有盆景静植,望枝蔓之扶疏,犹灵兽之向月。游人蹑足而轻步,恐扰闻道之禅心。踯躅漏窗前可静赏移步换景,置身庖厨内唇齿间似充溢淮阳食鲜。书画楹联意趣虽异俱有瓶镜(平静)相陪,幽然书香雅集之处更有梅兰做伴。步步宜赏心,处处皆悦目。

      盐商的历史在华夏可谓源远流长,之所以盐商在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大多是负面形象,是因为中国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向来重农抑商。其实不仅仅是盐商,各种商人的形象似乎都不怎么高大上。

      只有一个春秋时期郑国的牛贩子玄高,因为在国家危急时刻发扬了爱国主义精神引导下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雷锋精神,用自己的十二条肥牛肉拖住了来偷袭的馋嘴的秦军(瞧那时秦军那点出息,肯定平时没肉吃),挽救了倒霉的郑国,算是为商人们树立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正面形象。虽青史留名却没几个粉丝。也不知道那些为国捐躯的牛国君给他报销了没有?想来秦军应该不会给他开发票。

      除此以外,即使成功如吕不韦者也难免遭遇不公正评价。至于范蠡后来是不是成了大商人陶朱公,也只是人们的臆想,算不得数。尤其是唐代网红白居易的一句:“商人重利轻别离”将商人的形象定格为势利小人。而盐商这个具有特权的商人群体就更加成为重点吐槽的对象。文人吃不到的葡萄从来都是酸的。

      自从管仲相齐,在齐国实行官山海的盐铁专卖政策开始,盐这种民生刚需物资就成为了国家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老大说了,好吃的都是俺家的,你们要吃拿钱来换。齐国凭借了靠海的鱼盐之利可以从各国赚钱,你不吃鱼可以,不吃盐你只能变成白毛女呀!于是那个叫姜小白(齐桓公)的富家仔很快成为了春秋一哥,时不常就招呼各国国君一起喝喝血酒啥的,据说每次他还要攥一只血里呼啦的牛耳朵吓唬人玩,就冲这点爱好,估计那时候也没啥好玩的,要是那时有网游八成儿他就不玩这个了。

      为了有效控制盐税的收缴,防止盐税流失,历朝历代直至本朝都实行食盐专卖政策。也就是说国家只允许特定的机构或人群经营。而这些获得特许经营权的人就是盐商。盐就成了他们家的摇钱树。而国家只需要摇他们就行啦!

      清朝道光之前一直沿用了明朝的管理方法,实行引盐制,引盐制就是配额+指定区域销售的制度,盐商们都必须持有配额,凭配额到盐运使衙门交银子领取“盐引”(运销许可证),配额只有有“引窝”的窝商才有,运商只能从窝商处得到配额领取盐引才能购进额定数量的盐,而且只允许在划定的地区销售,不可跨区域经营。而“引窝”是财力雄厚的窝商出高价从官府买来的,并且子孙世袭。

      看不懂吧?那就举个例子:如来派观音搞了一个赚钱的项目,观音把项目包给了唐僧,从唐僧处收了一笔承包费,然后说好自己当监督。唐僧自己不干却把项目分包给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从他们三人那里收回了更多的承包费,然后让他们哥仨拿着承包合同找观音审批盖章,盖章时还要缴一笔手续费然后拿到许可证开工。开工后哥仨又把工程分包给了各施工队,而观音又要从施工队那里拔毛收税,但施工队太多观音收不过来,干脆让孙悟空哥仨代为收缴。于是观音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都赚了钱,而施工队虽然成本很高,但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所以干了工程以后奇货可居可以高价出售,于是施工队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有一天观音说如来要春游没车马费,于是要求唐僧以下所有人都要捐款,不得已大家都认了捐。但过几天如来又要夏游,秋游,冬游,玩打仗……于是唐僧师徒只好一次次被索要利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脸上堆笑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最后连袈裟都要卖了。

      乾隆爷六下江南,不曾动用府库内帑,全是由盐商们买的单。这事儿乾隆爷后来还好意思舔着脸显摆呢!整个一个占便宜没够的主儿。仅乾隆嘉庆两朝两淮盐商们先后捐款不下三千万两银子。

      “商总”是盐运使衙门在运商中选择家道殷实、资本雄厚者指名为总商,也叫“商总”。其主要任务是为盐运使衙门向盐商征收盐课。总商经济势力雄厚,与官府的关系最为密切,是盐商中的巨头。这位个园主人黄至筠就是两淮盐商中“商总”之首,就是孙悟空啦!这个职位是官府和盐商之间承上启下的敏感结合部,要平衡处理各方关系。显然黄至筠运用他平和的人品和炼达的智慧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左右逢源。

      引盐制应该属于古时候的计划经济体制,由于垄断带来的弊病越来越多,加上运销环节中腐败的官府层层盘剥,和以捐输为名打劫为实的各种摊派,盐商的成本加大,使得盐价不断升高,导致有些地方出现了吃不起盐的“淡食者”,更有黑心盐商往食盐里掺土掺沙子。于是私盐盛行,官盐滞销。直接影响朝廷的财政收入。

      朝廷为了增加盐课收入,对盐法进行改革。道光十二年(1832)朝廷将引盐改为票盐,取消了引窝,无论官绅商民,只要纳税之后皆可承运,并且在销售区域之内,无论何县,都可随便销售。也就是说人人都可以直接从观世音处接活儿,人人都能当唐僧了,唐僧师徒的垄断权没有了!观世音把他们给耍啦!

      引盐改票盐打击了世代垄断的大盐商,使得原本垄断的盐业引入了竞争机制,但由于太平天国的动乱,同治五年(1866)两江总督李鸿章为凑集军费,再次责令票商捐款,作为回报,准其作为世业,以后不再招新商。从此以后,盐商仍是获有世袭垄断特权的专卖商人,又跟引盐制差不多了。李中堂这辈子也是没谁能比了,净干些别人不敢干的事,好事坏事都干了不少,这明明是开历史的倒车嘛!

      辛亥革命以后,清政府被推翻,但盐商仍作为专卖商人而沿袭下来。历代政府都放不开这棵摇钱树,北洋政府国民党政府共和国政府在这一点上都差不多,还得接着摇。

      盐税在古代,比如先秦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都占国家财政收入的80%甚至90%以上。可以想见那时候吃口盐恐怕属于高消费,跟非洲哥们儿吃冰激凌差不多。

      记得老人们说在他们小的时候穷人家买不起盐,有专门卖盐的人,用根绳子绑住一块盐块,收了钱后将盐块在你家锅里涮一下,溶下多少是多少,就算是放过盐啦!那时吃盐还是比较贵的。

      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盐已经不再是稀有之物,今天盐税在国民经济收入的比重已不到0.2%,这颗摇钱树已经摇不出几个大子儿了,两千多年的摇啊摇,终于摇到了外婆桥,该换棵树摇一摇啦!

      2016年11月20日,工信部确认,我国将取消食盐专营,涉盐企业将实现自主经营公平竞争。历经2600多年的食盐专营制度到此结束。如今来自各地的多种食盐已经出现在各超市的货架上。

      这一改变当然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去年在微信群里还见到过反对取消食盐专营的文章,大意是说:

1,食盐专营放开以后质量就没有了保障,比如:偷工减料不加碘。
2,食盐专营放开以后,食盐容易被国外财团控制,中国人的健康就失去了保障。
3,食盐专营放开以后容易被人垄断,造成食盐价格上涨。
对于以上观点是否正确本人不予置评。但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而这次没有了李中堂。

      出得个园正门,正是闹市关东街,个园在这里存在了200年,亲历了200个春秋里盐业的兴衰,它中间一定还藏着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如今东关街两侧商铺生意兴隆,游人摩肩继踵往来不绝,个园依旧低调优雅不事张扬。顿觉恍如隔世。回望门上的个字,那就是一个站立的人啊!做一个人当如何浮沉于世间?一时间似有无数的奥妙隐匿其中,留待后人去细细参悟。

      这次第,怎一个“个”字了得!

      2017,7,15,黑子翟剑锋写于京西(微信:zjf300000)

      (文中史料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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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黑子-翟剑锋 更新:201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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