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河追梦 ——辰河高腔及其传承人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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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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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松,女,土家族。湖南吉首人。文学创作二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摄影家会员。多次荣获“沈从文文学奖”等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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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俗《目连救母》海外演出的成功,辰河高腔这个沉寂多年的剧种又重获新生,为了这一古

四月浦市,莺飞草长。万寿宫里,锣鼓齐奏,唢呐悠扬。台上钟馗黑色的帽子、黑色的胡须,扇着一对大耳朵,吊着两条黄布条,穿着一身深蓝长袍,系两幅锈花下腿。只见他画得一张白色底、黑吊眼、鲜红嘴唇的花脸,耸肩迈步,一摇一摆,突地转身,右手猛甩斩妖鞭,左手突然指向台下,一声断喝:“把她的三魂七魄拿来!”一群青面獠牙的鬼魅冲下舞台,挥着刀叉、铁链、铜锤冲向看戏人群,四座皆惊,急于躲避,一阵哗然!

剧照一

这野性而粗朴的表演正是辰河高腔代表性剧目《目连救母》中的一幕,它洋溢着浓郁而鲜活的古代气息,充斥着湘西神秘的巫风傩韵,诠释着先民原始而质朴的世界观。目睹这粗粝生鲜的表演,我的灵魂顿时遭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在戏台左侧的乐师队伍里,我找到了向荣老先生,只见他清矍的脸上,架着一幅圆边眼镜,投入忘我地敲打着大鼓,配合着台上的剧情,发出源自内心的嘶喊:“娘啊,我的娘哎!”根本就注意不到我的存在。这苍凉嘶哑的声音导引着我寻找这戏的源头,思绪神游万里,已然回到了五百年前的湘西。

后台一

据清《湖南通志》载:“浦市产高腔,虽三岁孩童亦知曲唱。”是湘西这一片神奇的土地孕育了辰河高腔,辰河高腔又以其强大的文化概括力整合、重塑着湘西。长河上下,阡陌乡里,艺人送戏奔忙,乡民守候痴迷,一阵锣鼓声敲响,便双双坠入剧情,周遭一切不复存在,戏子与观众都化为戏场的符号,这一幅幅浓郁的风俗画,构成辰河高腔这一古老艺术旷世的风景……

小观众

曲终人散之际,我终于得以直面采访对象、辰河高腔的传承人向荣老先生。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这个尚未完全摆脱戏剧情绪的老人,短暂寒暄之后,向老先生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了辰河高腔,由于长期受戏文的影响,他的语言常带文言,简练而富于古意,严谨而有逻辑,从中我得以了解这一古老剧种的总体风貌特征。

向荣一

高腔剧目多达四百余个,是全国保留剧目数量最多的剧种之一。常见的剧目有《香》《金牌》《封神》等,统称“四十八本目连戏”。尤以目连救母为题材的目连戏最具代表性,被尊为“戏娘”。《目连救母》借助佛教戒律、因果报应说的佛家躯壳,灌以儒家孝道、节烈等内容,并大量浸渗道教的神灵和祭拜方式,将儒释道三教教义融会贯通,几乎囊括了辰河地域当时主流社会所倡导的意识形态,成为封建正统思想的教化模本。

向荣二

不仅如此,人神共娱万众狂欢,亦为辰河高腔的一大社会群体特征。根据演出要求,辰河高腔可分为大愿戏、小愿戏、堂戏、神令戏、市卖戏五种。其表演形式又有围鼓堂、矮台班、高台班之分。围鼓堂俗称打围鼓、坐堂戏,最为古老,在沅水流域的城镇乡村人家,凡遇婚丧喜庆,都要请善曲者至其家唱高腔,配以锣鼓唢呐,但不化装,深受群众欢迎,至今犹存。

老观众

辰河戏有高、低、昆、弹四种声腔,曲牌约四百多个,多来自元曲,同时又融进了浦市当地的佛、道、傩法事中的音乐特点,也糅和了民间小调、号子、歌等特色,内容丰富、表现力强。其特点是婉转、悠扬、高亢、刚劲、深厚,奔放时裂金碎玉,柔和时细若游丝,能适应不同行当,不同人物,不同情节的演唱需要。高腔为主要唱腔,高亢清亮,婉转动人,其用唢呐帮腔,具有湘西地方特色,尤其适合表演抒情味浓郁的悲剧;低腔又称低牌子,较为奔放、热情,用唢呐伴奏,颇有气势,但未发现剧目,仅有一些作为过场音乐的曲牌;昆腔清丽婉转、精致纤巧,旋律悠远流畅、舒缓细腻,演唱抑扬顿挫、启口轻圆、收音纯细;弹腔基调来自船上号子,刚劲有力,高亢豪放,适于英雄人物的演唱,表现大无畏的精神气概。

后台二

在舞台表现上,辰河高腔集儒、释、道、巫、傩文化和音乐于一体,共神、仙、人、鬼、僧于一台,整个表演充满了神秘色彩,其表演程式上讲究真实,有爬钉、顶杆、高台翻椅、钻火圈、踩跷子、包獠牙等绝技,武戏中用渔叉、鱼钩、锥子、剪刀、镖、杀猪刀、菜刀、斧头八种道具开打,令人叹为观止。这一切皆为湘西神秘文化现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外界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使得辰河高腔既独特又神秘。

剧照二

一生相伴辰河高腔的向荣,在他几十年的追梦岁月里,历尽曲折,其人生轨迹折射出这古老的剧种半个多世纪的兴衰沉浮。向荣,原名向积善,1935年9月出生,祖籍辰溪县,祖辈唱戏,到他已是第3代。家庭浓郁的职业演艺环境使他自幼就受到辰河高腔的熏陶,7岁开始唱堂会,12岁粉墨登台,就此开启了他艰辛而又富有传奇色彩的演艺人生。18岁那年,风华正茂、扮相英俊的他凭着念、唱、做、打、吹、拉样样都过硬的本领,正式进入辰溪县剧团,并很快成为该剧团的中坚力量,“超越同行,成为一代名角”,成为青年向荣的人生梦想与艺术追求。 

剧照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向荣高腔演艺前景一片光明之际,他遭遇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厄运。21岁那年,向荣倒嗓了。痛苦犁破了梦想,也开辟了新的人生。即便厄运当头,内心深处那一分对辰河高腔的无边眷恋,仍使他无法选择割舍与离弃。很快,向荣便冷静地面对现实,决定潜心钻研高腔戏剧艺术的编导,就此踏上了他的传承旅程,向荣在寂寞中坚守,相伴戏曲度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走过那孤单执著的追梦岁月。

向荣三

一个偶然的机会青睐了这一濒临绝境的古老艺术。1996年,法国东方博物馆馆长巴诺先生到泸溪县观摩了目连戏后,将其推荐给法国艺术节筹委会。向荣就此迎来了他坚守的转机,他花了大量时间、心血,精心改编、导演目连戏,删繁就简,留其精华。一字一句,无不注入他的心血,一招一式无不倾泄他蓄藏多年的挚情,最终将《目连救母》排练成一出浓缩精华的剧目!

剧照四

1998年10月,应法国巴黎国际秋季艺术节和西班牙巴赛罗那国际木偶(戏剧)艺术节的邀请,《目连救母》搬上了国际大舞台。盛况空前的演出令人始料不及,演出期间,场场观众爆满,掌声如雷,引起轰动,目连戏的艺术价值为国际艺术界所赞赏。西班牙巴塞罗那的人们,在街上看到扮演目连的小生就充满热情地喊:“目连!目连!”专家、媒体的好评纷至沓来,法国国际广播电视台、国家广播电台、电视台以及《世界时报》、《解放报》等多家媒体纷纷连续播发演出消息、登载多篇评论,当时的专家称道辰河高腔目连戏是中国戏剧的“活化石”,中国本元文化的好“标本”,是奇妙的“东方文化现象,人类多元文化的艺术奇葩”,“神奇的东方艺术瑰宝”!

谢幕

因为《目连救母》海外演出的成功,辰河高腔这个沉寂多年的剧种又重获新生,为了这一古老剧种的艺术生命的发扬光大,泸溪县辰河剧团在州、县两级政府的支持下,及时招收了10多位优秀青年演员充实队伍,这个曾被荒芜的古老艺术又焕发出勃勃生机。2006年6月,泸溪辰河高腔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1月,向荣被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辰河高腔项目传承人”称号。

向荣与徒弟

向荣几十年的追梦历程,于此终又迎来了一个柳暗花明的全新开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虽然年事已高,但向荣一如重回起跑线的健儿,聚集着全身的能量与时间赛跑。无数个日夜昏晨,排练场上,向老将自己的一身绝技向后学者倾心相授;演出现场,时时可见向老忙碌投入的身影。而更多时候,向老则蜗在简陋的房间里,伴着灯光将自己记忆中的剧目笔录下来。目前他已收集曲牌300支,整理剧本20部。

《目连全传》

带着对这一珍贵文化风景的崇仰之情,怀着或可延续的期待心理,我走进了泸溪县辰河戏剧团,剧团内二十来个年轻的演员正在练功,只见向荣老师在教演员们抬云手、踱方步、甩马鞭,一招一式分寸不差,一唱一做忘我倾心,“踏遍繁华境,青如画,绿柳成林……”高腔的余韵与向荣的身影化成一种文化符号,飘荡在辰河氤氲的水面之上,合着千年不绝的滔滔流水,合着五百年昏黄的旧日时光,不断地升腾振荡,笼罩在辰河流域的河面汊口、码头村庄、古街古巷,成为辰河温柔的风景。


传承一

传承二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浦市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12-3月来玩最佳。
浦市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聂元松 发布:201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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