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兰卡普:土家族祖先的文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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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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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元松,女,土家族。湖南吉首人。文学创作二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摄影家会员。多次荣获“沈从文文学奖”等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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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俗土家织锦在土家语中称“西兰卡普”即打花铺盖的意思,是祖祖辈辈土家女儿最重要的嫁妆

土家织锦在土家语中称“西兰卡普”,即打花铺盖的意思,是祖祖辈辈土家女儿最重要的嫁妆。初春时节,我来到凤凰古城“水云织锦”坊。织锦坊的四壁挂满了土家织锦,一幅阳雀图纹的壁挂引起了我的注意,砖红色的底纹上,一排排可爱的阳雀规矩地排列着,黑色的头颈,黑色、绿色、粉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睛,呼之欲出的姿态与神情,散发出一种古雅庄重之美,刺激着我的视觉感官,面对这构图大方织工精巧、色彩鲜明形态古拙的图案,我强烈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心理暗示,它,似乎在对我述说着一个远古民族的故事……

水云织锦坊牌匾

土家织锦一阳雀花

一个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的40多岁的女子从里间出来,她就是织锦坊的主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土家织锦代表性传承人叶水云。主人介绍说土家织锦工艺在明清时期就已形成独特的程序,“阳雀花”是土家织锦中最经典的图纹之一,其色彩可以随意搭配,一百个土家姑娘可有一百种不同的配色,可以充分地表达土家姑娘在编织时的心情。随即,叶水云坐在织机前演示织锦技艺,当她的双手拿着梭罗、篙筒、竹筘在织机上舞动时,庄严而娴静的神态让她焕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织机前她的神情投入忘我,思绪似乎已游离于远方,那里有祖祖辈辈的神秘故事和英雄传奇!此时,我不仅体味到了土家女子的秀外慧中,还感受到了土家织锦工艺原始而神奇的魅力……

叶水云在织锦一

叶水云一边熟练地编织,一边介绍:传统土家织锦以丝、棉、麻为原料,一般以土红、靛蓝、青三种颜色为经线,以五彩色为花纬,用古式织机、采取通经断纬、反面挑织的方法手工挑织而成,在我国织锦中是独一无二的技艺。织造及准备共有纺线、染线、倒线、牵纱、装扣、上机扎棕、试织与挑织等多道工序。

土家织锦是土家族历史文化、地理环境、宗教信仰、审美情趣的载体,是实用性与装饰性的结合体,其传统图案题材的选用、纹式的风格、色彩的运用方面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图案题材有花鸟鱼虫、山川景物、表达吉祥的文字和民间故事、寓言等,都与土家人的生活和习俗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是土家人与自然关系的生动写照。依山而居的土家人崇尚自然,在长期生产实践中用智慧来美化生活,并在继承中不断创造,始终保持着本民族独特的风格和浓郁的乡土气息,使土家织锦充满了神奇的艺术魅力。

土家织锦二

土家织锦最独特的艺术特征是丰富饱满的纹样和鲜明热烈的色彩,构图中采用概括、变形、夸张等手法,巧妙地将各种自然形体和几何纹样有机地结合,纹样构成以菱形、横式长方形、斜式交叉形为主,抽象而显其神韵,整个图案极富生活情趣。色彩上,既有五彩缤纷的强烈对比,又有素雅大方的色调调和,土家人尚红、黑,红色代表光明,黑色象征庄重,土家织锦多以红为主黑为辅,以黄绿蓝紫白等参差点缀,设色古艳厚重,斑斓多彩,对比中显调和,素雅中见多彩,强调一种艳而不俗,清新明快的效果,给人以明丽、活泼的生机勃勃之感,体现出土家人的粗犷与大气。

土家织锦三

叶水云1967年出生于织锦之乡龙山县苗儿滩叶家寨,12岁即拜自己的姑婆中国特级工艺美术大师叶玉翠为师,学习土家织锦技艺。她勤奋好学、沉心静气。她的织锦作品在工艺上吸取了多种传统挑织技法,精美而细腻。传统的土家织锦主要用于土家姑娘陪嫁的铺盖被面,图案追求一种强烈跳跃的热闹效果,呈现的是几何纹样的抽象美。为适应现代审美习惯,叶水云对此作了改进,在内容上增加了人物写实图案。不仅如此,叶水云通过刻苦钻研与反复实践,首创了“半格”表现绝技。即技法上不用同一颜色织满格,这样立体感和层次感更强,在表现人物眼睛上更加逼真、细腻。1994年,叶水云用“半格”法为台湾佛教界创作了一套12件佛教系列壁挂,生动逼真地表现了观音、如来等12位佛教人物,在岛内引起轰动。为创作这套作品,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是怎样的信念与执著,致使她忘却时光的消耗、成本的计算,才迎来这突破性的发展与超越?

土家织锦四

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机杼声里,在年复一年的潜心揣摩之中,叶水云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在织造上,她丰富了传统土家织锦的技巧技法;在用色上,她着色或高贵典雅、或古色古香、或金碧辉煌,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就这样,“宴乐狩猎图”“人类与和平”“艺术女神”“古城凤凰”“苗家姐妹回娘家”“大岩墙花”“大四十八勾”“阳雀花””粑粑架”等一幅幅代表她和土家织锦最高艺术境界与工艺水平的作品,在她素手穿梭之间次第展开,这是虔诚与挚爱铸就的祖先文化表情,这是生命与智慧感悟的盛世精神。三十余年如一日地不懈追求与艰难求索,成就了这位土家女盛年的事业辉煌,也成就了土家织锦历史性的华丽转身。

土家织锦五

土家织锦六

1995年,叶水云携百幅土家织锦作品在中国工艺美术年会上参展,那洋溢其上的浓郁而原始的民族文化信息,那渗透于其中的绝妙编织技艺,直令专家学者惊艳侧目,当代著名画家、工艺美术家张仃老先生为之欣然题辞:缕云裁月。

199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授予叶水云“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2007年,叶水云的代表作“宴乐狩猎水陆攻占图”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就在这一年,她被文化部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土家织锦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叶水云在织锦二

成功是令人喜悦的,但是谈起今天的成就,叶水云却将话题引向了她的师傅兼长辈叶玉翠。她说,姑婆的教育是非常严格的,有一次她织错花却嫌麻烦不愿拆,竟引得平时和蔼可亲的姑婆大发脾气,说如果不认真,就不要学织锦了!土家织锦的每一个图案都有特定的含义,一格都不能织错,必须要用心去织!这显然是令叶水云刻骨铭心的一次教训,“用心去织”从此成为她从业织锦的信条。织锦坊的柔和灯光映照着这位已然成名的土家织锦大师,透过她柔和的脸庞和追忆的目光,我读到了一个土家女艺人对祖先和前辈的那一分虔诚和感恩。

叶水云在织锦三

土家织锦七

作为生活实用织品的土家织锦,不仅曾经相伴过无数土家女儿度过了五百余年的昼夜晨昏,更为可贵的是,在它密匝的经纬之间,在它夸张的色彩之中,在它抽象的符号背后,蕴含着当代人久违的祖先文化表情,持久弥坚、弥足珍贵。因此,传承就成为其在当代最迫切、最现实的主题。聊起土家织锦未来的发展及传承的话题,叶水云的脸上显示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忧虑。曾经和她一起学习织锦的姐妹都选择了放弃,上世纪80年代,湘西大约还有2000人织锦,现在竟不到100人。她先后收了许多徒弟,都不到半年就走了,而要真正学好织锦起码得两年以上,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限诱惑,年轻人很难安下心来做这一项单调而寂寞的工作。目前,跟随叶水云的徒弟只有三个人,最年轻的也已35岁。织锦辛苦、单调、不赚钱,后继乏人,传承已面临断代,传统的手工艺在现代化大生产面前,显得那么脆弱……

土家织锦八

虽然如此,叶水云对于自己仍很有信心,毕竟她是幸运的,作为国家级的传承人,目前她的技艺炉火纯青,人还年轻,视力好、精力旺盛,处于最好的创作时期。她计划用4年的时间专心在家中,把土家织锦的经典传统样式和自己创新的图案,用真丝和纯棉编织成一批精品实物,将200多种传统土家织锦图案与技法全部整理出来,并集结出版,使土家织锦在传承中不断提高艺术品位。我们有理由相信:土家织锦作为土家人世代相传的文化表情,在叶水云的素手编织中、倾心整理下、执著探索中,在全社会的共同呵护与关爱里,一定会最终完成其从实用饰物到文化记忆藏品的华丽转身,成为土家人奉献于未来世界的珍贵文化记忆。

加油,叶水云!
吉祥,土家织锦!

叶水云织锦的手

叶水云在介绍织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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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聂元松 更新:2017.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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