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的纸影艺术,是古老影子戏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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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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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博物馆湖南湘潭鹤岭镇升平纸影博物馆

早就听说,湘潭雨湖区响塘鹤岭镇,有个纸影博物馆,是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南派纸影吴氏纸影艺术第二十代传承人,吴升平老先生开设的私人纸影博物馆。其中收藏了吴老先生手工制作的纸影作品,还有泰国、印度,以及全国各地不同地域的皮影人物作品,藏品达三千多件。

影子戏,对于童年时的我来说,是奇幻的。几十年前的乡村夏夜,村庄沉浸在浓重的黑夜中,藏青的天空中,繁星闪烁。凉风习习,树影婆娑,点点萤火,在瓜棚、菜地上飘忽明灭。池塘里,水田里,小河沟里,蛙鸣如鼓。田埂上,道上,人们提着马灯,打着电筒,扛着板凳,说笑着,呼唤着,向晒谷场上赶去。村中的晒谷场上,早就搭好了一个小戏台,大块白绸绷成的幕,方桌大小,灯光从幕后照过来,幕变得莹白闪亮。幕后有跳丝弦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咳嗽声和对话声。偶有人偶的影子,贴在幕上晃过。影子戏就要开场了!

我早早搬凳子,占据最中心离幕最近的位置,按耐着心中的激动,盯着白亮的幕,眼都不敢眨。锣鼓点响起,唢呐声高亢,幕后嘹亮的唱腔撩动人心,幕上影子人偶或轻移莲步,或纵马奔腾,或激烈搏斗,或腾云驾雾,看得人眼花缭乱。

升平纸影博物馆,就是吴升平老人的家,一幢二层的红顶白墙楼房。老人已经八十一岁,但精神矍铄,思维清晰,声音洪亮。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林立的奖杯,奖牌。老人指点给我看,其中就有2010年获得的,中国民间艺术最高奖项“金龙奖”,由中国民间艺术家联合会颁发。屋子正中,摆放着纸影演出的小舞台。

然后,老人又打开视频,给我看他今年二月,受法国蒙彼利埃孔子学院邀请,参加春节中国民艺周活动的视频。

听吴老聊纸影,才知道,中国最早的影戏雏形,就是纸影。纸影始于汉,兴于唐,盛于宋。相传汉武帝刘彻,思念已故的宠妃李夫人成疾,有艺人进宫,让李夫人身影出现,以解皇帝相思之苦。这就是最早的影子戏。电视剧《大明宫词》中,出现不少影子戏的场景。男女对唱的唱词,优美、凄婉而深情。

吴老先生的纸影艺术,是古老影子戏的活化石。

吴老领着我,参观他的工作室,并进行纸影制作示范。影偶制作,由剪纸艺术演变而来,使用双层雕刻工艺,分两次雕刻而成。吴老的纸影雕刻技艺,最大特色是异形刀法。刻刀刀刃呈半弧形,大小不一,能完成复杂细微处的雕刻。完成一个影偶,平均需雕镂三千多刀。纸影人物的头盔、脸谱、身体、四肢,可以分开组合,表演时,关节头颈,活动自如。

吴老的脑子里,全是纸影的图案样本,他熟练地拿起刻刀,神情专注,双目灼灼,沉浸在雕刻创作中。一会儿就雕刻出纸影手臂的部分。精准快捷的雕刻手法,非一朝一夕之功。长年累月雕刻纸影、操作纸影,吴老的手掌、手指处,满是老茧。

博物馆二楼,是藏品展览室和学员操作体验室。展览室展出的影偶,件件精美华丽。湘潭影子戏,有上千个剧本,必须根据不同故事,雕刻出不同人物。这些影偶,高度在60厘米左右,厚度一毫米多。《三国演义》里,孔明,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关羽,绿袍上青蟒缠绕,红脸长髯,义薄云天。赵云,白盔甲小将,雄姿英发。

有黄色龙袍的唐明皇。凤冠霞帔,富贵逼人的杨贵妃。有刚正不阿的黑脸包拯。奸猾可恶的秦侩。有端庄典雅的小姐张莺莺。娇俏可人的丫鬟红娘。

影偶的头饰,帽子,都有几十种。有的帽子,是岳飞这样的忠臣戴的。有的帽子,是秦侩这样的奸臣戴的。有的帽子,属于王爷。有的帽子,属于儒生。影偶上的花纹,千变万化。牡丹纹、梅花纹、荷花纹、竹影纹、凤纹、鹤纹……,描述不完。色彩更是绚丽,红、绿、黄、褐、紫、黑、白,色彩对比强烈,又和谐无比。雕刻技艺,更是出神入化,纤细处,比头发丝略粗,却连缀不断。

每个影偶,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我看得如醉如痴,发出声声惊叹。我想象着,这些影偶,被灯光照射,影子投射在幕上,行走、吟唱、舞动,就有了情感和灵魂。谁能想到,组成它们的,是些普通的纸张呢?

吴老兴致勃勃地讲解着每一件纸影人偶,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他指着几个发黑的影偶给我看,说是他爷爷吴作霖留下来的老物件。这几个影偶,原本是彩色的,当年演出,没有电灯,影偶被油灯熏黑成这个模样。在吴老心里,这就是镇馆之宝。

于是,吴老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吴升平,在影子戏班和道具堆里长大,就跟着祖父学习剪纸和影偶制作技艺,背戏词,学唱腔。十一岁,就能独立完成影偶作品。十六岁,自己创戏班,挑大梁。

几个小小的影偶,一方幕布 ,几盏光源。四个人坐在幕后,手里弹奏各种乐器,嘴里吼着唱腔。手不停,脚不闲,唱不绝。吴升平操作影偶,有条不紊。上方悬挂着将要出场的影偶,按照剧情,举起一个,行动自如,神态逼真,故事延续。前朝的正史野传,浪漫的才子佳人,治国的文韬武略,千年的岁月沉浮,都通过吴升平的操作,在幕布上呈现。

吴升平的影子戏班,非常有名,请他唱戏的人络绎不绝。开庙会,要唱娱神戏。做寿的,要唱《麻姑献寿》。嫁娶的,要唱《观音送子》。求功名的,要唱《苏秦拜相》。

可是,社会变故,运动迭起。纸影戏和许多民间艺术,被视为荼毒群众的毒草。白天,吴升平参加繁重的农业劳动。挖河渠、修水库,累得直不起腰来。晚上,躲在家里,偷偷制作影偶。他制作了十二个经典的影偶样本,与祖父留下的几个零星影偶放在一起,严严实实包裹好,藏在自己家的茅草屋顶上。这一藏,就藏了十四年。

改革开放后,吴升平拿出珍藏的影偶样本,设计制作影偶,并组建影子戏剧团,又活跃在十里八乡。

他改进了影偶制作技术,在影偶的脸部安上机关,影偶能够吹胡子瞪眼,表情更丰富,表演更生动。“吹胡子瞪眼”成了吴升平的表演绝技。

吴升平老人传承的纸影艺术,具有丰富的历史人文内涵。以民众喜闻乐见的方式,让儒家的忠孝仁义,道家的天人合一,佛家的慈悲济世等道德观念,深入人心。湘潭当地有“不看皮影,不知礼仪”和“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句春”(“春”指文化)的俗语。

纸影戏演出,包含影戏人物和道具制作,民间乐器伴奏曲牌与演奏方法,传统湘剧唱腔等,是一门综合的艺术。

乡村艺人,生活在民众中,有很强的文化凝聚力,是沉闷凡俗生活中的一抹亮色,是平淡繁琐日子里的精神需求,是跳荡在忧郁人生底色上的快乐。乡村艺人,凭借丰富的阅历,深厚的知识积淀,讲述故事的才能,透析人心的眼光,常常成为民众中的灵魂人物。吴升平老人,就是这样的艺人。

可是,随着科技的发展,电视、网络,走进每户人家,人们的娱乐方式多样化,纸影戏班,缺少生存空间。纸影艺术的传承,面临严重危机。

吴升平老人的孙子吴渊,跟随爷爷学习纸影表演艺术。从影偶制作,到唱腔唱词,全方位继承。爷孙俩编纂的六百多万字的巨著《湘潭地方影子戏》中,就记录了百多个纸影戏剧本,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为纸影艺术,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2011年11月27日,包括湖南湘潭纸影、河北唐皮影、甘肃环县皮影、陕西华县皮影在内的中国影戏,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入选理由为:中国影戏的传统演出及制作技艺,世代相传,涵盖的人物形象和唱腔,非常广泛,有助于不同文化间的对话,是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极好见证。

临别时,吴升平老人告诉我,前段时间,中央电视台九频道,做关于湘潭纸影艺术的专题《光影追梦人》,在家里跟踪采访了半个月,节目现正在进行后期制作,大约明年播映。

我真的非常期待。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湘潭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全年来玩最佳。

除此之外,我还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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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林韵 发布:201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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