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是中华文明的诺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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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马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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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窟石刻马蹄寺石窟首开于东晋大儒郭瑀
  • 历史古迹马蹄寺石窟

不知是不是当年弼马温孙大圣酒后失察,让天马飞跃祁连时一脚踩进了临松薤(音谢)谷,在一块石上踏出了一个永垂不朽的蹄印,从此那石头就叫做了马蹄石,那就成为了马蹄
不在高,有仙则灵。沾染了天马灵气的马蹄岂是凡俗之地?于是乎这里成为了一代代大儒和高僧的讲习修行之所。让这更加的闻名于世。而更让它誉满天下的是这里的石窟和后来的寺庙。

与敦煌的泥土石窟不同,这里的石窟是清一色的“石头窟”,是在真真切切的石壁上一凿凿开出来的石头洞穴,当初天马踏出的蹄印不过半指深厚,但这里每一孔石窟都是十几米乃至上百米深,尤其精彩的是那三十三天石窟,上下约百米,婉转曲折,峰回路转,让俺领会了啥叫苦海无边,啥叫回头是岸,让我见识了什么才是人类的毅力,何处才是人生的起源。

今天的马蹄寺,由胜果寺、普光寺、千佛洞、金塔寺、上、中、下观音洞七处组成,共有70余处窟龛。马蹄寺石窟是一规模宏大的石窟群体。它包括七个小石窟群,迤逦近三十公里,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马蹄寺石窟群包括千佛洞、南北马蹄寺、上中下观音洞和金塔寺七个小石窟群。每个小窟群,多的有三十余窟,少的有两窟,总共有七十多窟。马蹄石窟由于历史悠久,同敦煌的莫高窟、安西的榆林窟齐称为河西佛教胜地的三大艺术宝窟。
时间原因,此次我们所走到的只是临松薤谷的一小部分,只能算是管中窥豹。

虽然今日这里以寺庙石窟著名,但鲜为人知的是一千五百多年前,这里曾经走出过一群人,他们在五胡十六国的动乱年代里为中华的主流儒学思想保留了一支根脉,为中国后世的国家制度建设做了继往开来的奠基工作。如果没有他们,主导中国两千多年的儒家经典和思想恐怕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已半数散佚消失,中国社会不知还要摸索多少个百年才能重新找回支撑我们社会精神和价值观的伦理纲常。他们是中华民族应该铭记并感恩的人。

今天我们讲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请允许我不用“马蹄寺”而是用“临松薤谷”来称呼这里,因为在我要讲的时代这里还没有马蹄寺。

最早开凿这些石窟的人,是东晋的大儒郭瑀和他的弟子们。论语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儒家是不跟神佛攀亲戚的,但他们开凿的石窟最终还是成为了佛家的神坛。

前凉故事

郭瑀,东晋十六国时期敦煌郡人,青年时游学到张掖,拜隐居在张掖东的著名儒学大师郭荷为师。郭荷死后,郭瑀为师守孝三年,继承师业,率领一众弟子到临松薤谷(今马蹄寺)开凿石窟,设馆讲学,著书立说,弟子多达千余人,著有《春秋墨说》、 《孝经综纬》等。可惜的是这两部著作如今都已经散佚。
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儒家学派,他一直坚持的是正心正念,不拜鬼神。

那年月有德行的高人雅士总是受到统治者的青睐,前凉王张祚就曾经邀请郭瑀的老师郭荷入朝做博士祭酒。取代了张祚的儿子政变上台的前凉王张天锡听说郭瑀精通经义,品行高洁,为了装点礼贤下士的门面派使持谕前往临松薤谷,请郭瑀出为官。时郭瑀不愿出仕,再三婉言谢绝。指着飞鸟对张天锡的使者说“此鸟也,安可笼哉?”但张天锡偏偏是个杠头,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派使不行干脆派兵前来请,书生pk兵,结果可想而知,郭瑀只得跟从使臣来到了凉州(武威),不凑巧的是恰逢张天锡死了妈,没功夫理会郭瑀,于是郭瑀趁机返回了马蹄下临松薤谷,继续过教学隐居的生活。

张天锡是奉东晋的南朝为正朔的,而且接受过东晋皇帝的册封。以郭瑀这样的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大儒当然是以东晋为正统了,按理说跟张天锡在政治上有相同的倾向。儒家讲究“学而优则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是儒者追求的理想。但不知是因为看不上张天锡是篡位为王还是看不上前凉国的未来,此时的郭瑀一心隐居授徒,就是不肯出仕。

很快郭瑀不出仕的原因就得到了揭晓,公元376年在前秦的强大军事压力下,张天锡向前秦投降,前凉国灭亡,河西走廊被前秦接收管辖。郭瑀的冷静坚持让他免于成为亡国之臣。

前秦故事

前秦是氐族人建立的政权,正是要跟东晋死磕的,后来的淝水之战就是这两家的pk。如果抛开民族政治倾向不谈,前秦皇帝符坚应该还算是个勤勉有为的好皇帝,在他的统治下,前秦经济提升,国势大盛,史称“关陇清晏,百姓丰乐”。

苻坚久慕郭瑀大名,也派使请郭瑀出为官,郭瑀借口为父守孝,依然拒绝前往。
符坚自幼学习汉族文化,仰慕儒家经典,七岁时自己要求皇帝爷爷给他请家教,从师学习。即位后积极恢复了太学和地方各级学校,广修学宫,招聘学者执教,并强制官员们的子孙入学读书培养接班人。苻坚每月到太学一次,考问学生经义,勉励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子曰: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符坚虽为氐戎,但自小学习儒家经典,仰慕中原教化,推广圣人之学。从效果上看也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势昌盛。按孔子的标准应该属于“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的典范,如果孔子在世一定给他评个三好学生,死后配享孔庙。若不是后来急于统一中国发动了淝水之战,说不定五胡乱华的局面就能在符坚时代结束了。

符坚并没有像张天锡那样动粗,而是提出了一个郭瑀无法拒绝的要求:他让当地太守选派了三百名河西子弟拜在郭瑀门下求学问道,遵师奉教。读到此事我不禁热泪盈眶,同样是崇儒尚贤,身为戎狄的符坚这一举措可谓是发自内心的崇尚和尊重,相比那个汉人张天锡的动兵绑架不知要高出几许,难怪郭瑀对张天锡死不待见。

尽管符坚如此尊儒重教,但郭瑀的心中还是把自己当做东晋的子民。河西走廊是汉朝经营了四百多年的土地,也是南北朝时期晋朝北方遗民避乱之所。作为西晋遗民的郭瑀内心遥奉偏安江南的东晋朝廷为正朔自然顺理成章。

公元383年淝水之战的战败使前秦元气大伤,各地纷纷反叛,2年后符坚被原来自己的部将姚苌所杀。一个本来几乎要完成华夏统一的少数民族王朝就因为一场败仗,仅仅经历了44年就土崩瓦解了。

公元386年 前凉王张天锡之子张大豫起兵反前秦,校尉王穆在酒泉起兵响应,对抗前秦,派使者联络郭瑀,封郭瑀为左长史、军师将军。这回郭瑀欣然应允赴任,口头上说是帮多年好友的忙,想必是内心看到了恢复汉人江的时机。遂联络了自己的好友当地大族索嘏(音古)在张掖起兵策应,还招募了5000人的士卒和3万石粮草响应王穆。想着这回当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了。

但身为儒生的郭瑀没想到政治斗争的复杂,中国人爱讲奋斗,啥叫奋斗?奋字咋写?“一人四口”,就是一个人要长四张嘴,长那么多嘴干嘛?跟人斗呗!不仅要与敌人斗,还要与天斗与地斗与自家人斗。往往一个意见不一最后都会斗成你死我活。一旦开斗那就说不好谁斗趴下。后来王穆与索嘏闹不和开斗,听信谗言要杀索嘏,郭瑀极力劝阻:未战而自相残杀乃取乱之道。王穆哪里听得进去,还是派兵攻杀了索嘏,终于引发了内乱。郭瑀万分悲痛,眼睁睁看着革命形势毁于一旦,对王穆彻底失望,愤而离去,七日七夜不吃不喝,死给了他们看。

而不听劝阻的王穆终因内乱使得前秦对手吕光乘隙而入,兵败身亡。又一次印证了郭瑀最后的劝谏。临死时郭瑀的劝谏言犹在耳,明白过来却已悔之晚矣!想起孔子曾曰过:“朝闻道,夕死可也!”可不是刚明白过来就得死了么!蓦然顿悟原来这句话还可以这样解读,老师当初可不是这么教滴。

郭瑀去世后,临松薤谷的的儒学领袖换成了同为敦煌人的他的得意门生刘昞。这是个曾经以高超的才情获得青睐而成为郭瑀女婿的年轻人,“乘龙快婿”的典故就是出自刘昞,《魏书.刘昞传》:……昞遂奋衣来坐,神志肃然,曰:‘向闻先生欲求快女婿,昞其人也。’瑀遂以女妻之。

说是有一天郭瑀要在弟子中选女婿,在自己身边设了一个座位,说“我的女儿想找一个乘龙快婿,你们当中谁能够座此席位我就把女儿嫁给他。”话音刚落,刘昞站起说道:“先生要招快婿当然非我莫属了。”此事传诸后世成为美谈。其实郭瑀心中选定的也是这个得意门生。
一句话就成了女婿,那自然是比骑马还快,只能是乘龙了。

刘昞从14岁起就跟随郭瑀开凿石窟学习经典,继承了郭瑀的儒学思想并使其发扬光大。

西凉故事

前秦灭亡后,公元400年汉人李暠(音号)在河西走廊建立起西凉政权,建都酒泉。李暠本人就是一介儒士,曾说自己本该从事学问而非政治。李暠亲赴临松薤谷诚邀刘昞出任主管学术的儒林祭酒,刘昞得遇知己欣然赴任。李暠曾把自己得到刘昞比喻为刘备得到诸葛亮,刘昞遇李暠也如鱼得水,一时间“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君臣相得益彰,度过了西凉政权的二十二年。

北凉故事

李暠死后,公元422年西凉被匈奴人建立的北凉所灭,北凉虽是匈奴政权,同样尊重学问。国王沮渠蒙逊平酒泉后,拜刘昞为秘书郎,专管注述和记载。为刘昞筑陆沉观于西苑,亲自执礼拜访,安排数百人跟随刘昞学习,待遇丰厚礼敬有加。子曰:有教无类,此期间刘昞一直在官学体系从事著述和教学的工作,昼夜苦读各种中原仕族来河西避难带来的珍贵的文献典章,并为之作注。刘昞的成就和著述超越了两代恩师。一生著述不下120卷,是五凉时期著述最多的学者。还带动了以散文和诗歌辞赋为主的五凉文学的发展,这一切居然是在一个匈奴政权的国度里完成的。

北凉后期河西地区向东晋朝廷进献了154卷典籍,其中有失传已久的西晋以前的古籍,还有刘昞等学者的著作。十六国时期在江南和中原已经失传的《人物志》就是由于刘昞作注而在河西走廊保存下来,并得以后来传回江南。

尽管五凉时期河西政权更替频繁,但历代统治者都注重文化教育,使得大批士人们云集河西。河西成为了当时中国的儒学文化中心。这个局面的形成,从临松薤谷走出来的郭荷,郭瑀,刘昞三代儒学大师功不可没。临松薤谷俨然成为了中华儒文化的诺亚方舟。

北魏故事

公元439年北魏鲜卑人灭北凉匈奴政权统一了北方,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明智地推行了大规模的汉化政策,儒学在此时受到了格外的推崇。

为了加强学习和融入汉文化,朝廷下令将河西走廊的世家大族和工匠三万户迁徙到都城平城(西大同)。几乎全部河西学者和刘昞的学生们都被迁往了中原。自汉以来的河西文化和学术随之东渐。

这些熟悉儒家礼仪律令的河西学者们得到了北魏政权的礼遇和重用。他们大兴儒风,振兴礼乐,积极参与了北魏鲜卑政权的文化转型和政治改革。

北魏时期的这次改革形成了一种行之有效的国家管理模式。后继的隋唐继承了这种政治模式,为实现大一统的国家奠定了政治基础。最终统一南北,开创了隋唐盛世。

这些系统有效的制度的建立也让鲜卑皇帝更加仰慕汉家儒学的经世致用。以至于为了摆脱少数民族的身份带来的种族问题,公元494年孝文帝以“南伐”为名连哄带骗地把国都迁到了洛阳,规定以汉服代替鲜卑服,以汉语代替鲜卑语,迁到洛阳的鲜卑人都要以洛阳为籍贯,改鲜卑姓为汉姓,自己也从“拓跋宏”改成了“元宏”。又参照南朝典章,再次修改北魏政治制度,按现在的话说叫:“深化改革”。甚至强迫宗亲贵胄与汉族联姻,这应该是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改良人种”,下一次就是希特勒了。从此鲜卑主动融入汉族,“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让民族矛盾消弥于无形。

这才叫“亡我之心不死”哪!
“想必那时“杂种”应该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应该让人引以为豪的。引用一下我的中学历史老师的话:“别说别人是杂种,咱们汉族人就是大杂种。”
生物学上也有”杂交优势“一说。
后来有人考证说唐太宗李世民也有胡人血统,俺觉得这事没那么重要,但由他开创的贞观盛世很重要,让人民活得幸福很重要。
孝文帝的改革虽然消弭了胡汉之间的矛盾,但过快的脚步也埋下了鲜卑贵族的抵触情绪。这也导致了二十多年后北魏的分裂。但儒学主导的国家制度一直沿用下来。

从那以后,河西文化,江南文化和中原文化并立成为了后来隋唐文化的渊源,这是河西走廊对中原王朝的回馈,更是对整个中华民族的独特贡献。如果没有河西保存下来的儒学根脉,如果没有临松薤谷的朗朗书声,如果没有郭荷郭瑀刘昞以及一大批河西大儒的勉力弘扬,不知后世儒学可否得以广泛传承,不知华夏历史会如何改写?不知还有没有隋唐盛世?文化传承功在千秋!

归宿

刘昞因年事已高获准不必东迁,古稀之年的刘昞决定回敦煌老家,那里也是他的老师郭瑀埋骨的地方。在路过张掖的时候他走进了马蹄下的临松薤谷,想再看看那里的谷和石窟。那些当年亲手开凿的石窟依旧,只是少了朗朗书声。当年他和老师谈经论道的情形彷佛在眼前一幕幕浮现,不禁老泪纵横。他终于没有再离开,而是选择了魂归临松薤谷,成为了河西儒学最后一位守窟人。

佛国来临

儒生们走了,也带走了河西走廊的儒学,但他们多年在河西产生的儒风影响依旧长久流传。洞窟并没有静寂,人杰地灵的所在引来了佛门弟子建寺造像,开始了临松薤谷的另一伟大的佛国时代。

安史之乱后吐蕃占领河西60年,后被归义军赶走,又经回鹘,西夏,蒙古多番占领,这里就留下了各朝各代各民族的印记。以儒学发源的洞窟最终因佛教而扬名。临松薤谷的称呼逐渐被马蹄寺替代。这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繁荣。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人生百千际遇,读到便是有缘,如蒙点评一二,胜过恩赏万千。
2018,2,6,黑子翟剑锋写于京西
微信:13811752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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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集了关于马蹄寺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全年来玩最佳。
马蹄寺

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黑子-翟剑锋 更新:2018.02.09

石窟石刻 历史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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