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六姑太有个约定

自梳女 姑太 顺德 均安 冰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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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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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商报》专栏作者、《中山日报》签约作家,有散文集《芭蕉叶上好歇凉》,有公众号“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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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化控六姑太不像二姑太、五姑太,飘洋过海闯荡南洋,她一直坚守家乡,是个留守姑太

联系人大姑妈告诉我,前来冰玉堂团圆的,只有三个姑太。“弥勒佛”五姑太和表情帝二姑太,是游客公认的自梳女。还有一个姑太是谁?有个高个儿白头老太太,异常活跃,咸水歌唱得格外卖力,难道是她?可是大姑妈中途匆匆离开,说是有点事要处理。我没法确认那第三个姑太。

摄影/友贞女

摄影/友贞女

二姑太、五姑太两位“明星”被众人团团围住,我近不了身,无所事事,只好小院里四处闲逛。
空阔如教室的厨房里,有老妈妈在窗下切菜,看其背影侧脸,年纪也就60出头吧。反正无事,我举着相机随便瞎拍。她应该知道有人在拍,不鼓励也不制止,自顾继续切她的菜。窗下砧板上,细匀整齐的一堆红萝卜丝,跟她花白齐整的短发,有得一比。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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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烫发皮衣红唇女游客,把“明星”姑太“榨干”了,大概也如我般无所事事,扛个相机,晃到了厨房,将镜头直探到老人脸上去。老人仍然顾自切萝卜,一丝不苟。
红唇问老人几岁。
老人双手不停头不动,瘦小的身板也不转身,再平静不过地答:89。
89?!把我和红唇双双惊到!“红唇”顿时如打了鸡血,兴奋异样,指挥老人:“转过来,转过来!”要给老太拍特写。
正好萝卜也切完了,老人用刀面托起那堆萝卜丝,转身碎步轻移,要将萝卜丝送去灶台锅里。她微微笑着,声音不高不低,说:“你爱拍就拍。”却并不停脚,也不格外摆pose。
这貌似60的89岁老人,忙于掌勺炒菜,手脚飞快。“红唇”大概也同我一样,以为老人不过是帮厨的村妇,拍了几张照片,怏怏地离开了。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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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拍自梳女多年的摄影师,开始导演姑太摆拍“拜神”照。这时,“萝卜丝”老人也过来,以花甲“年轻”人似的轻快劲儿,又是抬桌又是摆凳。对摄影师的调派,“萝卜丝”十分配合,在“明星”姑太身边,或左或右都欢喜,自自然然地合掌、鞠躬、看镜头、口里念念有词,再好不过的脾气,再没有的真诚礼敬。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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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饭开饭时,大姑妈风风火火赶来了。原来她回家去取她亲手做的萝卜糕。萝卜糕热气腾腾刚出锅,一大盘摆在桌上供大家吃,一大袋特别送给我。
大姑妈利落地张罗着,顺便向姑太们介绍,说点心都是我这位老师送的,并说,老师很关心姑太,特别前来采访。
“萝卜丝”老太正好坐我旁边,拿起一块我带来的蛋糕,用热切的眼神看定我,极真诚地说:“多谢你啦!”接着又说:“2月19,2月19你再来!”大姑妈便向我介绍:“这是六姑太。”边说边悄悄拉我衣角。我这才明白,第三位姑太,正是“萝卜丝”老太太:她“隐身”厨房,躲过了一大拨游客的“围攻”,也蒙过了我。
2月19是观音娘娘生日。我知道,自梳女一生信奉观音菩萨,“2月19”在她们心中,是个特别隆重的日子。冰玉堂内专设观音堂,供着从南洋飘洋过海请回来的观音塑像。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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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二姑太家专访时,闻讯而来的六姑太,终于没有如冰玉堂时忙里忙外,专坐二姑太身边,专程作陪,只是小姑娘般,勤快的丫头般,乐于听从二姑太使唤,比如捧出一堆旧照片;也乐于为二姑太的话,作各种注脚。却始终拿友好热切的眼看我,露出一口整齐完好的牙。被二姑太的假牙逗乐,我便问六姑太是否也装了假牙。
“不是,是真的!”她平静而温和地答。89岁一口这么好的牙,我正要表示惊讶,她却隔着二姑太,伸手过来拉我手,问:“老师哪里人?”

摄影/友贞女

我答现工作在容桂。她便他乡遇故知般,立刻兴奋起来,特别亲热地说:“啊,桂洲,我很熟!”便绕过二姑太,挨着我坐下,膝碰膝,手拉手,同我大谈她的“桂洲史”,仿佛我们久别重逢。
六姑太不像二姑太、五姑太,飘洋过海闯荡南洋,她一直坚守家乡,是个留守姑太。她一生的活动范围,也就以村为中心10公里范围内的邻村邻镇。容桂是前容奇与桂洲合并后的合称。她在桂洲长期帮佣时,桂洲是桂洲,容奇是容奇,因此,在她的词典里,只有桂洲,没有容桂。
她说,她在桂洲,带大了六个孩子。说起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庭,她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脸的幸福,仿佛孩子们就在眼前。因我来自容桂,她便当我,熟悉这些孩子似的,见证了她带大这些孩子似的。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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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时候,她双手接过我带来的一点儿心意,更加亲人老友般,反复道谢,一再说:“农历2月19,你一定要来冰玉堂哦!”那再真诚不过的眼神与语气,不容我拒绝。
受二姑太之托,六姑太送我们出门出小巷。小巷又深又窄,且四通八达,像走迷宫。六姑太一直在前边引路,一直送我们到巷口马路边小车旁。我提出请她上车,顺道车她回家。她只说一声“不用”,转身就回了小巷。

摄影/友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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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妈不放心,跟回去要送她。才走几步就到了小巷岔口转角处,六姑太坚决推回大姑妈,不让再送。我们和大妈妈,也就只好依了她,让她自己回。只见89岁的六姑太,身轻如燕,步履如飞,比70岁的大姑妈,还要轻快。
回转身又来送我们的大姑妈,让我们放心,她说,六姑太身体很好,现同侄孙媳妇,同住她自建的三层楼房里,只再次叮嘱我:“记得,六姑太约你,2月19冰玉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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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乐途灵感旅行家:友贞女 更新:201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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