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的行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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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他人文哈萨克的牧人们是大地上的行动者

(撰文\南子  图片\ 南子周海  编辑\陈曼欣)我曾经跟随阿勒泰地区的老牧民阔加拜一家一起转场,看到他们生活中许多平凡而动人的故事。哈萨克的牧人们是大地上的行动者,9月的暑气刚过,他们就收拾好厚重的羊皮裤子、熬奶茶的铜壶、绣了整整一个夏天的花毡……牢牢绑在骆驼身上,赶着羊群向冬季牧场迁徙,年复一年,走在同一条牧道上。游牧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深藏着人与自然的一种和谐关系,如今,也促使我们思考生活的变迁。

走在传统的迁徙之路上

转场在哈萨克语中称“阔什霍恩”,“阔什”是“搬家”,“霍恩”是“居住”。

从低处的荒漠到高草地,垂直分布的牧场具有明显的季节性,新疆阿勒泰的牧人们遵循长期游牧的经验,按照气候的冷暖、地形的起伏、牧草的长势,在冬、夏时进行转场,这样的迁徙方式已经延续千年。

各类草场之间都有牧道相通,这些道路是牧人和成群结队的牛、羊、马、骆驼等牲畜天长日久在茫茫草原和高河谷中踩踏出来的,遇到大坂坡,再高也得翻越;再湍急再冰冷的河流,也必须涉水而过……这些走过好几代人的传统牧道,对于转场的时间、路线、途中宿营的地点,都有着严格规定,转场前,亲戚、邻居、朋友会共同商议,盘算好每一个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将要出生的牲畜,老弱牲畜如何安置,如何合理存栏,棚圈设施的规划。

老牧民阔加拜一家所在的富蕴县,有两条主要的牧道:吐尔洪牧道与杜热牧道,它们的长度差不多,都在450公里左右。奥塔尔牧道是杜热牧道的一个分支,长180多公里,走完全程大约需要15天。这条路从低矮的脊延伸到沟,然后又从谷底爬上来,狭窄、艰险,到处都是尖利的砾石,虽然2003年县上对道路进行了修整,还是存在着一定危险。

9月,我跟随老牧民阔加拜一家转场,走在最前头的是马群,后面依次跟着驮行李的骆驼和羊群。一群浑身散发着羊膻味、沉默不语的牧人走在我前面,男人们有的裹着破旧的灰黑色西服,腰间捆根皮绳,有的套一件看不出啥颜色的军用棉服,头顶皮毡帽;女人们一律在长裙子里面套上肥大的裤子,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好像一把秋天的干草,不好看,但眼神黑黑亮亮的,整个人是健康、自然的,完全是大地初始时代的杰作。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辆卡车或是大型拖拉机,满载家什用具,堆得高高的,上面坐着几个人,看得我胆战心惊。但绝大多数牧民还是沿袭了古老的转场方式:几峰骆驼或者几匹高头大马驮着拆散的毡房和日用品,骆驼迈开步子,绑在行李上的水桶、水壶等金属容器不断发出碰撞声,夹杂着驼铃清脆的声响;牧民们骑着马,忽前忽后,照管着这支特殊的队伍,“呼——哈,呼——哈”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牧羊犬紧跟在主人身边,驱赶着成群的牛羊,牧道上腾起一片烟尘……

接收大自然发出的信号

转场前的一天,阔加拜骑着马从杜热村来找我。他的脸像刀刻一样,羔皮帽子和紧裹着的羔皮袍子已看不出颜色,但有着强烈的质感。我骑马和他同行,他走走停停,身体在马背上尽量挺直不动,目光投向天空,我猜测他是在看云。

在长期的游牧生活中,哈萨克牧民总结出了好多朴素而实用的气象和天文知识。

春天,出现日晕、月晕,第二天肯定会刮风。
夏天,如果东边出现彩虹,是晴天;要是彩虹出现在西边,就会下大雨;四周的脉发亮,不会下雨;先打雷后刮风,雨不会大;闷雷低吼,就会下冰雹。

牧民们还会根据新月初生的方位预测当月的天气变化,并根据预测来制订转场计划。比如,他们认为新月的弯口朝上,这个月就雨水充沛,有时还会降暴雨;如果新月的弯口朝下,就意味着这个月天气晴朗,但在旧月和新月交替的几天会下雨或降雪。

阔加拜说,游牧生活不是那么舒服的,时时要准备应对风雪,一旦刮起强劲的白毛风,顶风走动,畜群四散,很容易造成损失,因此,天气的好坏决定着每天放牧距离的远近及时间。在相当长的岁月里,牧人们依赖着自然界中的“生物预报”:大雁南飞,预示着寒流将至;听野鸭的鸣叫,可预知是否会下雨;大批的黄羊突然集结迁徙,预示着暴风雪将至……如今,每个牧民家里都有一只收音机,是重要的“家用电器”,被主人郑重地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收音机只有中波,要放四节一号电池,小心地拧开,有?.啦啦的细微杂音。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曾经给牧人们带来复杂的情绪:喜悦、新奇、疑虑、信赖……“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呢?”

“放羊的活儿好干吗?”

凌晨6点半起床,天色渐亮,下弦月依然挂在空中。阔加拜的小女儿开始生火做饭,主食是厚馕饼,搭配用水稀释的酸奶,还有奶茶。火光映到周围的沙地上,闪烁不定。

阔加拜发现一部分绵羊不见了,顾不上吃饭,立刻和儿子哈拉哈孜分头去找,在离宿营地不远的矮树林里发现了正在吃草的羊群,把它们赶了回来,此时是7点45分。

收拾行李时总是要乱上一阵子,阔加拜向家里人乱发了一通脾气,又对着骆驼和马扯着嗓子吆喝,等到排好队伍出发,已经9点了。离开前,阔加拜的老伴乌云把做饭时遗留的垃圾埋在土里,并用力踩平实。

队伍横向穿过布满石块的扇状地,上坡路很平缓,但是一不小心会被石头绊倒。道路弯曲成一个大U字形,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进入岔道。

阔加拜说,这一天要走的路,是整个行程中距离最长、危险性最大的一段,因为过往的机动车流量太大,每年都会发生各种事故,有时是羊被车碾到,

阔加拜家的羊群都有自己的记号:白羊,羊背上用黑墨画上“1”;黑色和褐色的则用白漆画上“4”。别家的羊也有自己的标记,比如剪耳朵、穿耳洞、在前腿或后腿打印记,一旦羊走失了,凭着这些标记就能找到。

“放羊的活儿好干吗?”我问阔加拜。

老人摇了摇头:放羊其实并不简单,放得好易产双羔,放不好的话,就是单羔多。我了解,他这么大年纪还要跟着转场,就是因为不放心。

羊群在我们前面走,很密集,但却不乱,从后面望上去,犹如涌动的一层层波浪。一只羊始终走在羊群之外,引领着羊群,判断着前面的方向和行程,这是一只头羊。我问阔加拜:“什么样的羊才能当头羊?”

他笑了笑说:“任何一只羊都可以,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经过一条河时,头羊先下水探路,羊群站在河边等。头羊走到中间时,突然一下子踩入深水中,水淹至头部,它扑腾几下游了出来,但已没有力气再探路,只好返回。第二只、第三只探路的羊也都未能成功。第四只羊像是憋着一股劲似的,“扑腾”一声跳进河中,绕过前面几只羊失蹄的地方,顺利地上了岸。其他羊看得明明白白,沿着它探出的路线一一过了河。当所有的羊上岸后,最后一次探路的羊当仁不让地当起了头羊。

正午了,太阳照在绿色的谷里,生出一种难以忍受的潮热气息。路变成了羊肠小道,盘旋着往上延伸,接着落到谷底,又再爬上来。牛群和羊群很轻易地越过了这段牧道,可是骆驼却怎么也不肯走。阔加拜拽着缰绳,吆喝着,骆驼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阔加拜的儿子努尔肯用手中的牧棍拼命拍打骆驼的臀部,它们这才很不情愿地挪开了脚步。阔加拜停下手,狠狠地看着努尔肯手中的棍子,眼睛里像飞出了小刀子,这是无声的责备。

等所有牲畜都顺利通过,阔加拜加快了速度,赶到牛群和羊群的左边,把它们往回拢,“呼——哈,呼——哈”的吆喝声穿过尘土飞扬的砾石路,向谷的四周传开去。

短暂的栖息

傍晚,我们来到由间小溪流淌出来的一小片扇形开阔地,距离牧道只有20多米,这就是今天的宿营地。当天我们走了大约29公里。

阔加拜很重视宿营地的选择,最好有河,水草充盈的开阔地易于放牧;或者背靠着,高低适中,不能选低洼或滩涂地带。

阔加拜抓住我骑乘的骆驼的缰绳,转了一圈之后,嗓子里发出“咕,咕”的吆喝声,又用脚蹬了一下骆驼的前腿,骆驼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后面的骆驼们也纷纷跪了下来,大家开始卸行李,食物、锅和桶、羊毛毡子、枕头和被子一一解开放到地上,“哈拉夏”(四扇格构架搭建的毡房)的顶拱堆放在骆驼的脚边。

一家人把“哈拉夏”摊平、支好,大概用了20多分钟。毡房是白色的,门朝东边开,房架用红柳杆横竖交错而成,交错处用皮条或者色彩繁复的条状毡绣扎紧,可以放大,收拢,支撑,拆卸起来很方便,毡房的外围一般是用笈笈草编成的隔篱,再覆以毛毡。

吃过简单的晚饭,我逗着阔加拜3岁的小孙子波拉提玩,阔加拜的老伴乌云说,波拉提从小缺钙,因为他的父母已经过上了定居生活,孩子每天晒太阳少了,肉也吃得少了,吃菜多。我笑出了声,原来老人是以这样的眼光看待定居问题的啊。

波拉提还留着一种叫“图伦”的发型,就是在脑门两侧各扎一个小辫,一般要在5岁之后做割礼的时候才剪去。老人们说,小孩子留这样的发型,是为了防止眼毒、舌毒。

火车怪物

也许是在大里生活惯了,哈萨克牧区的孩子普遍认为“生活在别处”,有着城市情结,觉得天堂就在另一边的城市里。不过,也有很多牧区女孩并不在乎这些,她们仍然和自己的祖先一样,行走在大里,黄昏时去河边汲水。

这天临睡前,阔加拜老人问了我一件事情:2010年,伊犁一些牧区的牧民和牲畜坐上了电气化火车,通过精伊霍铁路转入伊犁河谷地带的春牧场。

“这是真的吗?”我说,这件事我知道,很多报纸上都登了。

“坐着火车去转场,5天的转场路程3个小时就到了?”老人还是一脸疑惑,“这可是里的牧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火车啥时候会通到这里呢?”

他又摇了摇头,皱起眉来,看来,“坐着火车去转场”这件事让他内心有不小的震动。

乌云老人说,10年前,她在伊犁看到过火车。在她眼里,火车就是一条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怪物,是像龙一样的大鸟,走起路来咔嚓咔嚓的,像是折断了翅膀,上车和下车的人则是它身上落下来的鳞片。

那时,她怀抱着才出生3天的小羊羔,害怕地躲在大人身后,看着火车在冰凉的铁轨上渐行渐远。

对于大里的牧民们来说,火车这个大家伙运来了一个新的世界,也拨快了他们的时钟,他们的生活不再只是牧歌式的诗意。火车会生锈、报废,但冰凉的铁轨会继续从草原和牧区的腹部伸向远方,到达陌生的城镇。

比火车更常见的是汽车。公路像细细的血管深入牧区,改变了部分牧民的转场方式——那可是持续上千年的传统呀。

我们在转场途中遇到了一辆卡车和一辆小型拖拉机,车上挤满了羊。狭窄的牧道被我们的畜群挡住,车在前方停下来等待,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突然,他朝着阔加拜老人大声叫起来,阔加拜走到车窗前与他热烈交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牛羊都走过去好远了,他俩还在那儿谈着。

等车子开远了,阔加拜老人还默默地看着缓慢卷起的尘土。

原来,开车的哈萨克小伙子叫帕热提,三年前就过上了定居生活,与哥哥一同贷款买了车,开始跑运输——为转场的牧人运送畜群以及毡房、毡架等物件,每次收费1200到1800元。以往走300公里的路程至少要十多天,现在开车不到两天就能到目的地了。

难怪,阔加拜老人的眼神很复杂呢。

新疆的牧区,有无数牧道已经消失,而奥塔尔牧道还在那里,作为哈萨克族牧人精神的载体,活在那里。哈萨克的牧人们是大地上的行动者,行动即生活。他们的行动不是单纯的本能反应,而是有着复杂的、深邃的内在力量的牵引。当一个牧人赶着羊群,年复一年地走在同一条牧道上,以头顶的一片深蓝和丝状的白云作为自己行动的背景,他行动的意义就不渺小。

我看到了游牧精神。

Tips

转场的禁忌:
哈萨克牧民在转场或出行时,不会选择星期二或星期五,认为不吉利。
转场时,遇到牛羊群要绕道而行,不能骑马进出冲撞别人家的羊群;遇到别人的毡房,不能骑着马走到毡房门前,要在主人的拴马桩处下马,再走近毡房,否则就是对主人的不尊重。

变迁中的哈萨克牧民:
哈萨克牧场有春秋牧场、冬牧场和夏牧场三种,分别设置在天北坡、准噶尔盆地、直到阿尔泰的广袤草原和戈壁草滩地区。 千百年来,哈萨克牧民一直沿袭着转场传统,但随着现代化发展,传统游牧方式有了些许变化。从2009年起,新疆开始推行车辆运送牛羊这种机械化转场方式,还试用了火车转场。不过,由于受到牧区交通、运送成本及草场问题的限制,这两种方式目前都还不成规模。据相关统计数据显示,2014年,新疆每年有750万头牲畜转场,只有20%的牧民选择机械化转场。
游牧生活的另一个变化是部分牧民已转向定居,并在冬季采取暖圈喂养的办法解决冬季草场草量欠缺的问题。

可以体验转场的地方:
新疆,哪里有草原就有哈萨克族人的足迹。新疆阿勒泰地区转场较为集中,旅行者可以在这里体验哈萨克人传统的生活方式。布伦托海  目前世界上转场路线最长、最传统的线路,历史达千年之久;撒布拉克  位于福海县,是每年6-9月拍摄转场的最佳地点。

贴士

我采集了关于新疆的旅游灵感,这里适合与所有人共同体验。
全年来玩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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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途旅游网与媒体专栏:中国国家旅游 发布:2018.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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